那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文字，在靠近文脉山脉的那一刻，没有崩解。
反而是稳稳地落在了那片空白之上，如同种子落入泥土，落雨无声，却融入大地之中可以滋养万物。
“轰！”
整座文脉，猛然一震！
虚空之上，原本因为文字崩塌已经缺了一角的巨大山峰上，那篇由苏晨鲜血凝聚而成的《淇奥》，缓缓融入了进去。
最终将那块缺失的空白弥补了起来，浑然天成，居然是没有半点的不适应。
虽然只是一篇文章，对于道院浩瀚了数万年的恐怖文脉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那却又是数万年，第一篇融入文脉的新文章。
陈知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那双苍老的眼睛盯着那片空白，满脸的震撼。
“这，怎么可能……”
“噼里啪啦！”
苏晨收回法相之力，恢复了正常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的伤口正在八荒镇狱劲的运转之下开始愈合。
“陈院主，我想，其实您一直都搞错了方向。”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知远，微微笑道：“想要恢复文脉，最关键的，其实一直以来都并非是文章。”
“文章再好，书写再高深、再优美，文脉也未必吃得进去。想必这数十年来，前辈写过的文章何止数万，但这文脉却没有一个融入的吧？”
陈知远点点头，语气中甚至都带上了一丝期盼，迫不及待的道：“所以，你是如何做到的？”
苏晨指了指那座文脉山脉，沉声道：“因为文脉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文章本身。它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有先贤以自身的道韵和心血浇灌，而并非是简简单单书写在纸张上的文字。”
“您这些年一直在维持文脉不灭，不断地攫取书籍，控制那些书灵的暴戾，试图以自身的力量来延缓文脉消亡。”
“但文脉想要的是什么，您……想过吗？”
陈知远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盯着苏晨。
这段话给他的触动，何等之大。
身为书院院主，和这个文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几乎是一点就通，瞬间明白了苏晨要说的意思！
但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必须要由苏晨亲自给出来。
苏晨微笑了片刻，等陈知远脸上的震惊稍微恢复了一些，这才继续道：“其实文脉所需要，最关键的一点……是人。”
“是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道韵和心血，如同上古先贤一般，融入文脉中，我方才那一篇文章，之所以能够融入，并非是因为我写得比书院历代院主、长老都要好。”
“而是因为那篇文章上，有我的精血，自然也就有了我之灵魂。”
陈知远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了开来，喃喃道：“你说得对，重点是人，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座在黑暗之中缓缓亮起的文脉山脉，眼眶在这一刻猛然泛红。
“本座守着这座文脉几十年，却从来没想过，文脉之所以消亡，是因为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新的养分了。本座只想着如何守住它，却忘记了如何让它活过来。”
“你方才那一篇文章，本座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你的道韵和心血。虽然只是一篇《淇奥》，但其中所承载的东西，已足够让文脉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苏晨淡然一抱拳，笑道：“现在前辈明白了，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当然一篇不够，那就十篇百篇，乃至于千千万万篇，当无数人的道和血融入文脉之中，它自然会重新焕发生机。”
“全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书院了。除了书院，又有哪个势力能有如此浩瀚的藏书，又有如此之多精通圣贤之书的弟子呢？”
沉默了很久的陈知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
“苏晨小友，你说的这件事，本座愿意试一试。”
他转过身，看着苏晨，那双苍老的眼睛中，终于有光芒亮起。
苏晨就那么普普通通地站在虚空中，脸上有着谦卑之色：“没想到，我的一时感悟，居然能让前辈明悟，这也是晚辈之幸了。”
陈知远笑道：“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本座真可以退出了，天下始终是你们的。”
苏晨吓了一跳，连忙道：“别别，前辈正值壮年，道院还需要您来领导，这时候可千万别说这种话。”
他进来以后，虽然帮陈知远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但他可始终没有忘掉自己进来是初衷是什么。
咳嗽了一声，苏晨道：“既如此，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一聊那结盟之事……”
听到这几个字，陈知远的脸色再度凝重了起来，没了之前的笑意。
他沉吟了一下：“十万年前的魔战，除了四大古族，也许还有些老不死家伙知道一些外，全天下的任何势力，都没有我书院记载为多。”
“甚至本座年轻时，在万卷楼中饱读书籍，曾经还看到过一本数万年前的典籍，详细记载了当年那场绝世大战。”
他这番话，使得苏晨心神一震！
“那前辈应该了解，当年抗魔时代的十大古族了。”
陈知远点点头道：“了解说不上，但却是知道的。”
“当年十大古族，以苏族为首，汇聚了我天元大陆人族最为强横的力量，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们才从半边天地沦陷为魔族之手，到勉强抗住，最后将魔族赶出域外。”
“十大古族，如今只剩下四支，分别是月，林，雷，帝。”
“另外六大古族几乎彻底消亡，分别是苏，日，嬴，姜，姬，姒六族。这六族就算还有血脉存世，怕也是极其稀薄，甚至成为普通人，退出了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