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前,楚风再次挤进了那道山壁裂缝。天色还暗,平地上的草叶挂着露水,他蹲在裂缝出口的暗影里观察了一会儿——木屋的门还是关着,门缝里的干草没有动过。
他站起来穿过平地走到木屋门口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门缝里的干草,干草被塞得很紧,但门板底部有一道极窄的缝隙,能隐约看见屋里的地面。
他蹲下来贴着那道缝隙往里看,屋里的地面铺着干土,靠里侧的墙根底下堆着几只铁皮箱子,叠了三层,最上面那只箱子的边角露出麻绳的一截。
他直起身来,在木屋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的动静之后,站起来绕到木屋后墙。
后墙的墙根底下也有一片新土,但比他在石屋后墙看到的那片更宽、更长,表面的草被拔掉了还没来得及重新长出来。
他蹲下来,在那片新土边缘用手指探了一下土的软硬度,沿着边缘把浮土慢慢拨开,露出来的是一块平整的铁板。
他沿着铁板的边缘把土继续拨开——铁板大约两尺见方,边缘焊了一圈铁框,铁框上嵌着一只铁环。
他没有拉那只铁环,沿着铁环周围的土把浮土拨回去重新盖住铁板,把表面的草叶恢复原状,站起来退回了平地边缘的裂缝里。
回到石洞之后他把木屋后墙那块铁板的位置和尺寸告诉了夜枭。夜枭蹲在石块上想了想,说:“铁板下面的空间比铁皮箱大得多。如果不是箱子,就是别的。
“当天晚上楚风又去了一趟木屋。月光比前一天亮,平地上的草叶被月光照得发白。他蹲在裂缝出口的暗影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木屋周围没有人的动静之后走到后墙那片新土位置蹲下来拨开覆土,露出铁板表面的铁环。他伸手握住铁环往上提——铁板被他提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边缘的泥沙被带起了一些细碎的颗粒沿着板面滑落。铁板下面是一个洞口,大约两尺见方,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到里面去。洞壁是用木板加固过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道横撑,可以踩着下去。他把铁板轻轻搁在旁边的地上,然后侧身踩着横撑下到了洞里。洞不深,大约一人多高就到底了,底部是一间约莫一人多高的方形地下空间,比木屋的面积略小一些。靠墙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合着,没有上锁。他蹲下来掀开最近一只木箱的箱盖,里面装满了封了蜡的竹筒,密密匝匝地码了三层,每层之间隔着干草。他合上箱盖站起来,又掀开旁边的另一只木箱,里面装的不是竹筒——是纸卷,用油纸裹着,绑了麻绳,一卷一卷地码着。他没有拆开油纸,把箱盖合回去,沿着横撑爬回了地面,把铁板搁回原位盖好洞口,把覆土和草叶恢复原状,然后退出裂缝回了石洞。夜枭蹲在石块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等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那些纸卷,你打算去拿一捆出来看看吗?
“楚风在火塘边蹲着,铁灰色的左手搁在膝盖上,火光映在表面泛着暗沉沉的哑光:“不拿。动了就会被他发现。先留着。
“石洞里的火燃着,火光映在洞壁上微微晃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晃散。夜枭从石块上跳下来走到洞口掀开草帘往外看了一眼,放下草帘走回火塘边蹲下。楚风的左手还搁在膝盖上,铁灰色的表面在火光里泛着细密的哑光,他合拢手掌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站起来走到洞口,掀开草帘一角往外看了看。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山脊的轮廓被月光的白色勾勒得分明清晰,远处青阳城方向沉在一片黑暗里,连灯火都熄了。他放下草帘转身走回火塘边坐下来,没有躺下,靠着洞壁闭上了眼。夜枭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着没有动,石蛮靠在洞口内侧的石块上侧躺下来,柳三变缩在火塘另一侧的干草堆里侧过身去。火塘里的火逐渐弱下去,楚风闭着眼听着洞里几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平稳、变沉,铁灰色的左手搁在膝盖上,在逐渐暗下去的余烬余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