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是我亲爸爸,求你放了我吧!”
月神大殿之中,陶若水正趴在光幕屏障上胡乱喊。而他身边的月小牧则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一脸苦恼的表情。他们到这里本来是想谈判加摊牌的,却没想到刚一进门就成了类似于俎上鱼肉的东西。
他们两个谁都没想到,月神殿的大厅居然是个魔幻之地。不久之前当他们在押送明千杨到星月城之后,月云霄的使者已经在城门口等待了,称只能他们两个进去。二人感觉月宫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人了,于是就跟着使者进去,结果刚刚进门就被一个光幕屏障笼罩在内。
也不知道这光幕屏障是什么东西做的,陶若水拿出全部的力量打一拳也没打出一点涟漪来。要不是猫二爷阻拦他,他非要和光幕死磕到底。
“算了吧,这不是你们这个次元的人能拥有的力量,”猫二爷无奈的说道,“虽然和蜕变者的本领还差了不少,却也并非你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陶若水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心想这悲惨的命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空空荡荡的月神大殿突然回响起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非常有韵律,每一步的时间间隔都完全一样,如同敲在人心头的鼓点,一听就知道来者是一个内功登峰造极的人。
昏暗的大厅中亮起了灯光,照亮了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来者长袍披身,身材瘦削,半张脸都被隐藏在昏沉的阴影里,令他这个人如同笼罩在一片不散的阴霾中。
月云霄,当代的月神,一直在追杀二人的幕后黑手,斩断月小牧一只手臂的绝顶高人。在经历过无数次交锋之后,他们终于在这月神大殿相见了。
“又一次见面了,狂人!”月云霄冷冷的看了陶若水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这位被誉为月宫千年来最可怕的劲敌,此时终于落入了自己手中。
陶若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鸟他。
月云霄又对月小牧说道:“至于你这小鬼,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一句,十年前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原来真的是你把我杀了。”月小牧送了月云霄一个白眼。当年的月牙怎么说都是他的亲人,他居然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显然已经是彻底道德沦丧了。
“你用什么方法杀我,精神压制吗?”
“是啊!”月云霄说道,“当年祖先下了一道旨意,并要求我除掉你们一家人。于是我先派属下去草原上找到了你们,然后我亲自出马,用精神圣术让你魂飞魄散。而你的家人却在那时破茧成蝶而去,并因此逃过一劫。我当时为了保证后患已除,离开之前还留下一个属下监视你的情况。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死而复生了,还重出江湖和我作对。”
“残忍的杀害你的侄子,还追杀你的弟弟,你还真够冷血的。”陶若水哼了一声,却又有些不解的说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在二十多年前,你不是这样的。”
月云霄冷冷的说道:“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你的狗命,那件事和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而且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陶若水胸有成竹的说道。虽然他现在落入敌人的手中,不过有很多话还是想说。
旁边的月小牧看他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就知道有一个石破天惊的谜底即将被揭开了。于是他安静的坐下来,洗耳恭听。
“我倒想听听将死之人能说出什么东西来。”月云霄依然镇定自若,他可不相信对方能揭穿自己的秘密。而且二人中间这一道光幕,似乎把生和死两个概念隔开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陶若水说道,“据我所知,一切的转折都在二十四年前。当时很多人都和你交好,现在也都评价说你当时是如何的正直。不过在某一天之后,你突然性情大变,凶残暴虐,醉心于权利之争。你逼走了自己的故交,追杀自己的兄弟,压迫整个武林。所有人对你的改变都措手不及,不过因为你的权利和地位,也只好忍了下来。这一忍,就是二十多年。”
“可惜终于忍不住了对吗?”月云霄说道,“我就该猜到,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迟早会动手。而且他们也的确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居然几乎摧毁了月宫全部力量。”
说到这里,月云霄缓缓扬起头颅,仿佛在看天空之上的神明:“但是风月老祖依然在星空之上保佑我,一切违背祖先意志的人都将化作灰尘,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结局。”
看着他满脸的敬仰与眼中浓烈的权利之欲,陶若水苦笑起来。这种有追求有抱负的坏蛋是最难搞的,他们的心境毫无破绽。
“好吧,你的确是昏庸无道的家伙。可是据我所知,昏君也未必就是变态杀人狂,我感觉你应该没有这样的恶趣味吧!”
“我当然不是。”月云霄哼了一声,自己堂堂月神,怎么可能是变态杀人狂呢?
“可是这些年你可害死了不少人,而且这些人似乎都没有招惹过你。”陶若水讥讽他说道,“如果你没有恶趣味的话,那你杀他们就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了。”
月云霄顿时哑巴了,他终于明白了狂人是从什么角度入手看破这一切的。毕竟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而那些表面上没有目的的行为,则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用意。
“首先是闾溪游的哥哥吕长川,当年月宫的得力干将。因为闾溪游醉心权利而出手陷害,结果吕长川误入了你的寝宫,然后就被你杀了。”陶若水瞥了他一眼,随后问道,“你能否告诉我,他究竟如何招惹了你,结果把命都给丢了。难道他看了你的裸体了吗?”
“住嘴!”月云霄怒喝一声,仿佛陶若水的话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月神乃是人间至高无上的神,岂能容他亵渎。就凭他闯入我的寝宫,我就必须取他性命。”
“别歇斯底里的,反而显得很心虚。”陶若水嫌弃的撇了撇嘴,“既然如此,那就不说他了,反正你害死的无辜的人又不止一个。那我再问你,你干嘛要在十多年前下令屠杀仙乐教。那群女人与世隔绝,不问世事,你杀她们有什么理由吗?”
“这……”月云霄这回真的无话可说了,因为吕长川至少能判个忤逆之罪,仙乐教却完全就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暗袭仙乐教,根本就是自己今生最大的破绽。
“无话可说了吧,那我就来猜一猜。”陶若水高深莫测的扶着下巴说道,“月青太子曾经听说过一件事,在仙乐教被屠杀之前,当时的掌门人岳寰琳曾经来月宫做过客。如果她只是得罪了你,你也不至于灭她门。所以有可能岳寰琳在月宫发现了某些秘密,这才被灭口的,还牵连到所有的同门姐妹。再联想到吕长川误入你的寝宫结果被杀,说明那个秘密可能就隐藏在你的寝宫里。”
听到这里,月云霄彻底沉默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具石雕。
“接下来把你这个秘密放一边,我再来说其他的一些疑点。”陶若水在心里推理一遍,觉得没破绽了,于是开始揭秘,“我听晁永曾经说过,在二十多年前的一段时间里,你突然表现的非常异常,好像谈恋爱了一样。按照他的推论,当时你的身边能令你都神魂颠倒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飞羽琴魔——方紫羽!”
一听到“方紫羽”的名字,月云霄的身体突然晃动了一下,仿佛在经历着令人难以想象的震撼。
“方紫羽,出身仙乐教,后来嫁给了阴阳城明氏家主明千杨。”陶若水说道,“你当年极有可能中意的女人所属教派,最终被你亲手毁灭了,这两件事不可能一点关系有没有吧。”
月云霄的拳头已经握紧了,陶若水说到这里,他已经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秘密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丢到一边,现在还有一个发现。”陶若水接着说道,“据奎南山所知,在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风月老祖传法,而你之所以性情大变恐怕和那次传法有关系。而且他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传法的过程中需要有一个以上的护法者。在传法之后,传承者突飞猛进,有如神助。而护法者人间蒸发,下落不明。在上一次传法中你作为传承者得到什么好处我不清楚,不过那个失踪的人究竟是谁呢?”
月云霄依然沉默的站在那里,似乎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根据我的调查,当时身处月宫,而且传承结束之后就宣布死亡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年你相好的人——飞羽琴魔!”
“住口!”月云霄声音如低沉的滚雷般的吼了一声,自己心中埋没已久的真相一步一步被揭开,他已经破了大防了。
月小牧也被陶若水的推理惊呆了,难道说月云霄一直保护的那个秘密,就是他利用方紫羽当护法人,并在结束之后将其杀死?而岳寰琳在做客时发现了这一点,月云霄知道一旦传出去,不仅自己害死方紫羽的事会泄露,连风月老祖传法需要消耗护法人的秘密也会被世人所知,所以才灭口的。可是吕长川到底在寝宫里看见了什么,他为什么也被灭口了。
陶若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继续说道:“还有一个疑点,你在一年之前捉拿了夜三,也就是方紫羽的小女儿。不过你却没有立刻拿她做人质来威胁我们束手就擒,因为做人质是有死亡几率的吧。你如此照顾她,看来就算方紫羽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你……”
“可是不久之前,在对付方紫羽的大儿子明无期的时候,你却毫不留情的把他杀害了。你能对夜三从轻处置,为什么不对明无期网开一面呢?”说到这里,陶若水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继续说道,“说到这个明无期,那也是疑点颇多。他是凭借什么当上蚀月联盟的盟主了呢?要知道蚀月联盟是由你的弟弟月云风创建的,为什么要交给他一个外人?而且他身为明氏家族的大公子,居然那样压迫残害自己的弟弟妹妹,还要毫不留情的摧毁明家。不过如果说他是毫无感情的禽兽的话,那他偏偏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呢?”
“对你们好?”月云霄懵圈。
“你不知道吧,在五年前浮云宗的降魔大会上,月小鬼率先喝下了毒酒,却发现里面装的是一种特殊的迷药——七日还魂丹,这也就是说月宫内部的一个人想要救下我们。”陶若水精准的分析道,“据我了解,七日还魂丹是举世罕见的奇药,世上拥有的人一只手就能数清了。不过在不久之后的星河门之旅中,夜三无意中发现一瓶,而且是月宫的大长老所赠。月宫的大长老的徒弟是谁,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这个混蛋!”月云霄当场骂了出来。
月小牧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明无期那个卑鄙的家伙居然要救自己的性命。
“而且明家还有一个侍女,名叫飞燕,是夜三的贴身丫鬟。后来明无期诬陷夜三和下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的时候,她却成了替罪羊,最终被明无期杀害了。真不明白如果明无期想要传绯闻,干嘛不给夜三配一个男人?”陶若水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在月小鬼去了一趟邪影教之后,我就明白了原因。飞燕这个人,她是你派去监视明府的黑云内卫对吧!”
说到这里,月云霄心中已经尘埃落定了,他知道自己保守的秘密对方已经看穿,再说什么都没用。
“现在把所有疑点都集中起来,”陶若水一边整理刚才的推断一边说道,“首先,你几十年来都保守着一个秘密,而且就在你的寝宫,看到的人都要被你杀死;然后是你曾经喜欢过飞羽琴魔,在她死去之后也照顾她的女儿,不过却不照顾她的儿子;而且她的儿子对其所在的明氏家族充满了仇恨,也非常反感你的掌控,甚至因此设计杀了你派去的卧底,却偏偏想要保护我们。”
“这一切出现的原因就是二十四年前,你和方紫羽参加了传法仪式,而方紫羽作为护法者永远的留在那里。但是这样显然无法解释上面的三个不合常理的地方。不过……”陶若水冷冷的一笑,接着说道,“如果把当年传承者和护法者结局调换一下,从传法之地走出来的是护法者,留在那里的是传承者,那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月神大殿中突然一片死寂,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诡异的氛围在空中蔓延,如同末日降临般充满了绝望的压抑感。
月小牧惊奇的看着明千杨,他知道陶若水刚才的推断究竟代表着什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眼前的月神应该就是……
陶若水上前一步,冷冷的说道:“方紫羽,快把你脸上的狗皮撕了吧。”
月神大人低着头,整张脸都被笼罩在一层昏沉的阴影中。他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尖锐阴森,而且那根本不是男人的声音。
“好小子,有本事,你果然是天下最可怕的男人。”
他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慢慢撕掉脸上的面具,如同撕掉蒙在月宫身上二十多年的伪装。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展现出的脸孔已经不属于月云霄,而是一张精致的女性面孔。虽然上了年纪,不过依然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方紫羽,飞羽琴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