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热醒的。
阳光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没有遮挡,直接晒在我脸上,晒得眼皮发烫。
我睁开眼,先是看到一片蓝得刺眼的天,然后是几片形状不规则的云,它们在极高的地方悬浮着,移动得很慢,就像是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横跨同一片区域,甚至没有对下方的海面造成任何影响。
海面就在我视线边缘的位置,呈浅绿色,正在以平缓的节奏拍打着沙滩。沙滩上的沙粒是白色的,很细,在阳光下反光,赤脚踩上去会感到一阵滚烫,像是踩在一块正在缓慢升温的扁平石板上。
我躺在一棵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树旁边,那棵枯树的根系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露出被海水冲蚀后留下的浅坑和被磨损的木质纹理,像是已经被冲上岸一段时间了。
我坐起来,肩胛骨和腰椎的位置传来一阵酸胀感,后脑勺有一道轻微的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我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两只手都能正常握紧,手指还能灵活屈伸。我的腿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膝盖能正常弯曲。我脚上也没有伤口。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沿着沙滩走了几步。沙子很软,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一部分,露出沙层下方的湿痕,湿痕边缘很快被周围的干沙覆盖,恢复平整。
海浪在距离我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拍打上来,来的时候带着一层白色的泡沫,退的时候把一些细碎的贝壳碎片留在沙滩上。那些碎片大多是白色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失去了棱角,有一些已经被海水冲刷得只剩薄薄的一层透明薄片。
我沿着沙滩向高处走了一段,然后回头,把整段海岸线纳入视野。
没有人。
沙滩上只有我自己的脚印。我沿着沙滩向更远处走了一阵,海岸线逐渐向一侧弯曲,远处有一道黑色的岩石带从海里延伸出来,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藻类,像是已经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很久,被海水持续冲刷后形成了圆润的形状。
我走到那道岩石带前,绕了过去,看到另一片同样空无一人的沙滩。
我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沿途经过了第三段沙滩和一段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浅滩,但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海面上没有漂浮的碎片,没有船的残骸,没有散落的木板,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方向的标志物。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偶尔会带来一两片被卷到空中的细小水珠,打在我脸上。
天空很蓝,云层分布稀疏,没有形成明显的聚集或沉降趋势。
海岸线在远处似乎有延伸的迹象,像是正在继续向内弯曲,绕过前方一处突出的礁石,通向一片被遮挡住的区域。
我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坐在一块露出地面的低矮岩石上,让海风吹过我的脸。
本来有了伙伴,现在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我不知道尤尼克斯在哪里,球在哪里,布洛在哪里,托雷和他的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活着还是被冲到了其他地方。我们是在漩涡中失散的,在海面上被水流推向了不同的方向,我可能是被海浪冲上来的,也可能是被水流推到了浅滩区域后自己爬上来的。
那时海面上没有其他漂浮的物体,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现在我站在这里,沙滩上只有我一个人,足迹沿着来时的方向延伸。我沿着来路走了一段距离,又停下来看了看海面,海浪依然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沙岸。至少我空间里还有食物和水。
我站起来,朝岛内方向走去。
沙滩向内陆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变成了沙土混合的地面,上面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杂草。灌木丛之间有一些石头,不大,表面粗糙。再往里走了一段,地面开始向上抬升,形成一道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长着几棵高大的树。
我选了一棵较高的树,树干笔直,树冠的分叉处有一道明显的凹陷,支撑力看起来足够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我爬上去,用一只手臂勾住主干的分叉处,另一只手扶着靠近的枝干,保持自身的稳定,调整视线的方向,环视四周,将海岸线两侧的轮廓都纳入视野内。
这是一座很怪异的岛屿。不是大陆,也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岛。
它比监狱岛更大,但能看到的范围依然有限,树木遮挡了部分视线。
东面的海面在靠近岛屿位置有一片浅滩区,海水的颜色在浅滩处从深蓝变成了浅绿。
西面的海岸线有一段正在向内侧弯曲,形成一片狭窄的凹陷。北面的海面上看不到其他岛屿的轮廓。南面是树林。
我从树上下来,找了一棵靠近海岸线、树冠密集、枝干分布均匀、没有明显裂痕或蛀洞的树,爬上去,在分叉处坐稳。
岛上的天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开始迅速减弱,像是有人正在把一块灰布从海面上方慢慢拉过来。远处的海面正在变成深灰色。
我从空间里拿出炼金面包和水,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今天我打算就在树上过夜。
就在我正准备找个更舒服的位置躺下时,我的视野边缘,在岛屿的深处,树林与山坡之间的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像是月光反射,也不像是星光。那道光很快,像是被某种不稳定的光源短暂地照亮,又迅速消失。位置在岛屿深处,被树冠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
它只亮了一下就灭了,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又被迅速关上。我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那道光的轮廓没有再出现,但我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也看清了它的颜色和大致的位置。
它来自岛内,不像是自然发光的物体。
太累了,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去那看看,尤尼克斯、球……他们在那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