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在魔都的高架桥上平稳飞驰。
车厢里的恒温系统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失效了,朱慕祯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微微发潮。
她呆呆地看着靠在椅背上的苏牧。
在朱慕祯二十多年的认知里,财富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捍卫的。
可苏牧刚才那番话,轻描淡写地撕碎了这一切。
何等荒谬,又何等霸道。
朱慕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沉渐渐变得清脆,胸腔微微震动。
她整个人再次软软地靠回了苏牧的肩头,像只收起爪子的野豹。
朱慕祯凑到苏牧耳边,呵气如兰。
“老公,我现在才发现,我们俩其实是同一种人,但又完全不同。”
苏牧侧目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朱慕祯挽住他的臂弯,眼眸里映着男人的倒影,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我是那种享受完世界后的疯狂。”
“而你则是在准备着疯狂享受这个世界。”
这句话一针见血,直接切中了两人最深层的灵魂底色。
苏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确实聪明得让人心惊。
他抬手捏了捏朱慕祯滑腻的脸颊,手感极佳。
“总结得不错,算你有悟性。”
苏牧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恶趣味的浅笑。
“既然你看人这么准,那我正好再考考你。”
朱慕祯也来了兴致,扬起下巴问道。
“考什么?”
“就刚才那间会议室里。”
苏牧目光扫过前方的隔断板,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觉得在场所有人里面,哪三个人最有恃无恐,而且也确实有资格有恃无恐?”
何悦筠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这道题听起来像是在做游戏,实际上却是在考验对整个星湖核心圈层地位的认知。
朱慕祯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张口便报出了第一个名字。
“慕长歌。”
苏牧神色不变,示意她给个说法。
朱慕祯撇了撇嘴,指甲在苏牧的手背上无意识地划弄着。
“这还用想吗?”
“今天下午要是换成别的小门小户,早就在敲打新人了。”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办的每一件事,全是从心疼你的角度出发。”
朱慕祯自嘲似地笑了笑。
“那不是争宠的姿态,那是女主人在打理自家的后院。”
“她是最有恃无恐的人,因为她知道那个位置谁也抢不走。”
苏牧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不难猜,那第二个呢?”
朱慕祯收敛了笑意,微微蹙起秀眉,手指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车窗外的光影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明灭不定。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吐出三个字。
“顾、星、月。”
原本在旁边觉得自己智商有点跟不上,打算装死的何大小姐,这会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插话提问道。
“顾星月?怎么可能是她?”
“刚刚整场会她啥也没说啊,而且看铭牌也只是个部长。”
何悦筠转头看着朱慕祯。
“论职位头衔的话,晏清妩的执行董事和苏半夏的财务部都比她强?凭什么是她?”
朱慕祯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对自家闺蜜这个蠢队友的无奈。
“你懂个屁。”
朱慕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慕长歌刚才说的话忘记了吗?“
“她说星月有时候脾气倔,以后闹小脾气想离家出走,住近点安全,方便苏牧抓回来打屁股。”
朱慕祯转向苏牧,眼底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幽光。
“能让慕长歌用这种近乎纵容的语气单独拿出来说事。”
“而且你当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显然是完全默认了这种特权。”
朱慕祯冷哼一声。
“整个星湖里,敢跟你甩脸子闹脾气,能有几个?”
“这还不够有恃无恐的吗?”
何悦筠听得瞠目结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慕长歌看似随常的一句家常玩笑,竟然被朱慕祯抽丝剥茧还原出了这么深的内幕。
苏牧眼中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朱慕祯这个女人,脑子转得确实比雷达还快。
顾星月那丫头确实被他惯得没边了,但是好在每次认错也及时。
滑跪姿势熟练到连她妹妹顾星辰都已经无力吐槽的程度了。”
苏牧轻笑一声,眼神戏谑的继续问道。
好似肯定朱慕祯猜不出这第三个人是谁一样。
“那第三个呢?”
朱慕祯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在脑海里的会议室全景图中飞快检索。
片刻后,她带着几分试探开口。
“是晏清妩?”
苏牧摇了摇头。
“清妩手里握着整个集团的生杀大权,但她骨子里是个极度理智的职业经理人。”
“她做每一件事都太规矩,也绷的太紧。”
苏牧神色淡淡。
“在我面前,她隐隐总有些拘束放不开,谈不上有恃无恐。”
朱慕祯咬了咬下唇,有些不服气地再次抛出一个名字。
“那就是苏半夏?”
“不管在任何地方,抓着财务大印的人,绝对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噗嗤。”
苏牧这回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小苏苏?”
苏牧摇晃着脑袋,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她那就是个小受气包,我确实想宠她,但她天天盯着账本操心操得头发都要白了。”
“每天看着账户里的资金在增长,她却比谁都焦虑。”
苏牧脑海里浮现出苏半夏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调侃道。
“她要是哪天敢偷偷挪用账上的公款,去给我买个两块钱的小蛋糕,我都算她胆子超常发挥了。”
“让她有恃无恐?她连多花十块钱都恨不得先找我报备。”
连猜两个,全错。
朱慕祯那张一向胜券在握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她急了。
整个人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女孩,重新扑回苏牧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西装领口一阵摇晃。
“除了她们两个,还有谁能排在前面?”
“韩舒窈?不应该啊,她看着就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
“感觉剩下的就更不可能了啊!”
朱慕祯仰着头,气鼓鼓地瞪着苏牧。
“老公你快告诉我,第三个到底是谁?”
苏牧任由她抓着领口胡闹。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越过朱慕祯的头顶,落在了右侧车窗那层漆黑的反光防窥玻璃上。
玻璃的倒影里。
映照着一个骑在男人腿上、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扯着百亿富豪领带的疯批美人。
他抬手拍了拍朱慕祯的后腰,慢条斯理地闭上了眼睛。
“到了庄园,自己慢慢去想。”
朱慕祯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气得恨不得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任凭她怎么折腾,苏牧就是不再透露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