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麓城最高处的本丸,鹰峰山城的内部,城头悬挂的相良家的“梅钵纹”大旗,此时正在山风中猎猎招展。
就犹如此时的相良氏一般,毫无屈服之意。
城内,相良家当代家督,相良义滋(也叫做相良晴光),这位年俞半百的老人,正站在本丸那座高耸的箭橹上,冷冷的俯视着山下那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名家大营。
相良义滋年过五旬,身量大概有1.55米,方口阔鼻,面容苍老,但花白的胡须却修剪得十分整齐。
他身披一领厚重的赤红色大铠,腰挎名刀“兼光”,长满老人斑的右手正按在布满青苔的斑驳的城垛上,眼神冰冷的远眺着山脚下那座山名家的大营本阵。
就在一座小山包上,那杆黑丝为面,金漆绘就的竖二引两大櫜,显得分外的显眼。
而大櫜的旁边,一杆黄铜铸就,金灿灿的半月形马印,也显得十分刺眼,马印上那红色的丝绸流苏迎着山风正在飞舞。
“山名义光……好大的阵仗,吞了肥前,吃了筑前筑后,如今又想来我肥后逞凶,真当我相良家是那群软柿子不成?”
相良义滋紧紧握着拳头,声音低沉而苍老,却带着一股南九州武士特有的桀骜和血性。
相良义滋的最后倔强
相良义滋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早在山名家于阿苏郡大破甲斐宗运,灭亡阿苏家的消息传开之际,这位坚韧的老将便已清醒的意识到一场关乎家族存亡的浩劫即将来临。
为了抗衡山名义光的狂暴攻势,义滋动用了相良家积攒数十年的金银储备。
他不仅以重金召集了球磨、芦北两郡深山中盘踞的上千名山民猎户,更雇佣了数百名四处流浪,杀人不眨眼的野武士,忍者,与落魄浪人。
这些深山猎户熟悉八代与球磨交界处每一条隐秘的山溪与羊肠鸟道。
他们身披蓑衣,手持淬了乌头剧毒的短竹弓与铁角矛,化整为零,日夜穿梭在古麓城周边的密林深处。
十余日来,山名军派出的运粮队与斥候游骑,屡屡在茂密的竹林中遭遇暗箭伏击。
短短十天,山名军折损在深山毒箭之下的足轻和阵夫,便已多达上百人,令山名家的后勤转运苦不堪言。
而义光为此也是大为光火,命令山名家的精锐忍军要用最快速度剿灭这些烦不胜烦的苍蝇。
不仅如此,相良义滋对于古麓城的加固,更是丧心病狂。
他驱使领地内征召的所有的青壮,在城外的陡峭山坡上挖掘了三道深达三丈,宽逾两丈的干涸空堀。
而沟底倒插着数千上万根经过烈火炙烤,坚硬如铁的削尖竹签。
更为阴狠的是,相良义滋命工匠在上游筑起临时木坝,引球磨川之水,环绕三之丸外围形成了一片泥沼带。
泥水之下,遍布着粗大的木桩暗绊与削尖的逆茂木(防骑兵的树杈)。
若敌军盲目冲锋,战马与重甲士卒一旦陷入泥潭,便立刻沦为城头弓箭与滚木礌石的活靶子。
正是凭借着这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工事与深山死士的殊死袭扰,古麓城硬生生在山名家三万多大军的猛烈围攻下,挺过了十二日,却依然屹立不倒。
而山名家自从有了大炮和黑火药以来,还是第一次在攻城之中吃瘪。
这也让义光侵袭的认识到,自己以为靠着大炮就能轰塌城墙,炸开城门的设想,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他之前之所以如此的顺风顺水,只是因为北九州的大名们还没有习惯于如何应对火器和大炮的攻击,因此才显得不堪一击而已。
一旦他们了解了大炮的威力和黑火药的局限性,山名家再想要如此轻易的攻城拔寨,便再也没有那般容易了。
而且山名家的千斤佛朗机大炮,威力和大明防止的三千斤红衣大炮,威力可是差了不止一点,而且炮弹使用的还是实心铁弹,攻城效果也没有后世的开花弹那么强。
而近日攻打古麓山城的不顺,终于让整个山名家从急剧扩张的顺利中清醒了过来。
而山名家想要统一日本的道路,远远没有那么的简单。
……
古麓城外两里,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此地正是山名义光设立的大军本阵。
数十面巨大的白色布幕,将义光的帅帐围得严严实实。
白色的幕布上,绣着着醒目的黑色二引两纹,代表着此地主人的身份。
而围绕着本阵四周,设置着密密麻麻的鹿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外围更是有着数百名穿着精良盔甲,背着黑色靠旗,手持长枪刀剑,弓箭铁炮的山名家旗本武士,以及数十名背着红色母衣的母衣众戒严。
此地可谓是飞鸟难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而本阵的最中央的大帐之内,山名家的数十名战将,和义光本人,正在里面议事。
尽管头顶拉起了遮阳的芦席,但大帐内的暑气依然令人窒息。
四角的大木桶里,盛放着早晨从山涧取来的清凉泉水,但却难解帐内的暑气。
今年才二十一岁的山名义光,此时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露出如同磐石般隆起的古铜色肌肉,正在用一块细麻布擦拭着身上的汗渍。
很显然,他刚刚从外面巡营回来。
洗漱了一下后,他才从旗本武士头领中川信八的手中接过一件轻薄的织绵小袖,披在了身上。
随后,他才一边轻轻摇晃着一柄画着松梅纹的折扇,一边神情慵懒的斜靠在帐内的凭几上。
在他脚边的案几上,则摆放着一只盛有切块甜瓜的漆盘。
此时在大帐下首,数十名身披甲胄,面容严肃的将领,正端坐在马扎之上。
为首的,自然是以佐多胜,石井平八,西乡隆正,立花道雪,林藤吉,大和又吉等卫将为首的大将。
帐内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十分压抑而哪堪。
连续数日的攻城不利,已经让众人又羞又愧,就连悍将石井平八的身上,也包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布,显然是在之前的攻城战中,这位鲁莽的猪武者也吃亏不小。
“可恶!”
火气大又智商低的平八,最先受不了帐内的沉闷。
他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面前的案几上,站了起来,喘着粗气怒吼道:“主公!请下令吧!”
“那相良家的杂碎,不过是依仗着几条破沟和烂泥沼,就会缩在龟壳里当缩头乌龟!”
“今日下午攻城,平八我愿亲自带领我风烈卫的儿郎们,赤膊背负沙袋填平那鸟沟!”
“明日天明之前,若拿不下古麓城外围的丸山城,臣愿意切腹谢罪!”
”是啊,主公,我也愿意出战,一定拿下丸山城,为我军打开缺口!”
帐内数名脾气火爆的将领,亦被石井平八的话激起勇气,纷纷起身杀气腾腾的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