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美观，但是很有用。
莫文山从不把自己称为大师或者名医。
只是带着陈越接诊病人，然后告诉他说基层急诊最害怕的是什么。
怕漏诊。
怕拖延。
害怕即使知道不对，也没有上级的支持。
担心病人没有钱、没有车、没有家人陪伴，在转诊的路上被卡住。
陈越也想到了赵光明。
赵主任办公室里从来不算整洁。
桌子上堆着病历本、质控表、排班表、投诉处理单以及没有做完的培训计划等。
但是每当陈越遇到问题的时候，赵光明都会站出来。
钢筋贯穿伤那一次，要是赵光明没有保护他的话，他应该也不能到市医院来。
还有孙浩。
宋佳。
急诊科的老护士。
和陈越一同值班，一起吃泡面的同事。
他们没有给到他五十万，也没有给到他专家公寓。
但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最初可以容身的地方。
此时的陈越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的灯光。
想到系统绑定的时候给出的提示。
济世神医系统。
济世。
这两字并不是指他一定要在最高处救人才好。
也不是要他为感恩而舍弃了更优越的平台。
真正指向的是，哪里需要，他就在哪里展现自己的能力。
在大城市中救人是救。
在一个县里救人也是救。
市医院病人要做显微重建。
县级医院的患者也必须有完整的体检记录，快速准确的心电图诊断以及止血能力。
陈越开启系统页面。
济世值、宝箱、技能融合等功能都存在。
他已经有很多奖励，并且还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但是系统的面板不可以为他做出选择。
他关掉面板。
最后把这三个问题写到笔记本里去。
我留下，能做什么。
我回去，能做什么。
我应该走哪条路，来体现我现在的职责？
写完之后，陈越并没有立刻答复。
答案还缺少一部分。
他还想听听到县医院那边的消息。
不是正式谈判。
不是待遇比较。
就是了解一下最开始把他推出来的那个急诊科，现在怎么样了。
陈越拿起手机看了看赵光明的电话号码。
现在已经快到半夜了。
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想到县医院急诊室永远不会有真正安静的时候，他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里面都是噪音。
护士的脚步声。
推床声。
有人喊心电图机。
有人说血压掉了。
然后赵光明就大声喊了起来。
“陈越？”
“等一会儿，我刚抢救完一个急性心肌梗的病人，这时候正在写医嘱呢。”
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让陈越想到了县人民医院急救室的门口。
他站在窗户边上，没有说话。
但是鼻子有些发酸。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些。
赵光明好像到了走廊尽头。
但是那边还是可以听到护士叫床号的声音。
“好了，说吧。”
“你在市医院还好么？”
“是不是受委屈了？”
陈越刚拿起手机，本来要讲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赵光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问他学得好不好，或者有没有获奖。
而是问的有没有受委屈。
陈越低声说道。
“没有。”
“顾主任他们对我都很好。”
赵光明立刻说道。
“那就好。”
“我认识顾承洲这个人，性格比较倔，但是很有能力，也很会护短，哈哈哈。”
“你跟着他多学点。”
陈越没有把市人民医院招揽的事情说出去。
他只是问。
“主任，最近科室的情况好不好？”
“忙不忙。”
赵光明那边也笑得很开心。
“你这不是废话吗。”
“急诊哪天不忙。”
“一如既往的忙啊。”
“前几天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导致司机肝脏破裂，血压下降很快。”
“幸亏你上一次徒手止血的经历给我提了个醒，先按住主要部位，然后等待普外科的人过来。”
“人救回来了。”
听了这话之后，陈越嘴抿得更紧了。
那不是他的功劳。
但是他给县医院留下的经验已经被用到了其他的病人身上了。
赵光明没有停。
“还有个胸痛的。”
“刚来规培生差点把胃疼当成是手术后引起的疼痛来处理。”
“我一看到心电图不正常就马上叫他去查肌钙蛋白。”
“最后转到了上级医院进行介入。”
“你说气不气人。”
“这帮臭小子，判断力还是差点火候啊。”
“你也快回来了吧，现在医院就缺你这样一个心里支柱。”
陈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很多，但是电话里来自医院急救车的声音更清晰。
赵光明又说道。
“你在市医院也别只顾着做手术。”
“流程也要学。”
“他们如何分诊、怎样写授权、怎样转入康复、怎样做质控，你要一看到底。”
“县医院的情况不好，但是不能一直不好。”
“我们设备不如市里，人数也不多，但是脑袋不能笨，技术也不能落后。”
陈越轻声说道。
“我记着呢。”
赵光明的声音更大了。
“记着就行。”
“这次你出去不是让你出风头的。”
“你要把好的东西带回来看看。”
“评估表也一样，外联程序、危险警示等等也都整理一下。”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为我们讲课呢。”
陈越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在赵光明这里，他从没有把他当成是要被抢走的人。
他还是那个来学习之后回家的陈越。
这份信任很重。
比任何合同都重。
赵光明那里突然又传来了护士的声音。
“赵主任，又送来一个喝农药的。”
赵光明马上回答道。
“我马上到！”
于是他马上回了陈越一句。
“行了，不跟你聊了。”
“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有事情打我电话。”
“别一个人硬撑。”
还没有等陈越在说什么，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传来。
他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站了很久。
此时窗外的霓虹灯还很明亮。
但是这些灯光不能压倒电话中紧张的抢救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赵光明的那句话。
等着你回来。
这时候陈越才明白过来，自己一直都没有答应下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