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邵峰给陈越递上了一份餐食。
“别误会。”
“不是我追你。”
“是唐晓琪让我看着你吃东西。”
看见了外卖盒子之后，陈越就什么也没说。
邵峰又补了一句。
“另外，王珂也发信息问你吃饭没有。”
“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夹在你们三人之间的急诊通讯员。”
陈越拿起筷子。
“你可以不回。”
邵峰一脸认真。
“不行。”
“两个都是我惹不起的人。”
办公室里因为这句话终于出现了一些笑容。
但是笑着笑着，陈越看向桌上这顿饭，突然觉得身上有很多条线在牵扯着自己。
同事的期待。
患者的需要。
医院的平台。
县医院的等待。
还有张婆婆的病。
以及他在做手术的时候的果断。
但是对于人生的问题，他还未寻到最好的切入点。
唐晓琪越陈越一起出门散步，是在赵立军手术后的第五天。
那一天晚上没有手术，顾承洲知道后单方面把陈越赶出了医院两小时。
“如果你再不出去走走的话，人都长在急诊楼里了。”
陈越本想拒绝。
但是唐晓琪直接把车停到了医院门口。
这一次，唐晓琪没有再带什么礼物，只拿了一个保温杯。
“走吧。”
“我们就沿着医院后边的小河走一走。”
陈越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
唐晓琪点头。
“行。”
此时，夜晚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城市中街上的灯投射在水里，很漂亮，但是来往的人并不多。
唐晓琪不像之前那样一上来就说喜欢，也没有问他有没有想好选哪里。
她只是跟着陈越一起走，走得非常慢。
这反而让陈越有些不适应。
“你怎么不问。”
唐晓琪望着前方的路。
“最近被问到的次数还不够多啊？”
陈越沉默了下来，是啊，最近被问得确实不少。
秦建平问。
顾承洲问。
邵峰问。
就连护士站也有人在打探他是否留下来的事。
唐晓琪给他人递上了保温杯。
“我不想帮你分析平台，计算数值。”
“这些你比我清楚。”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按时吃东西睡觉。”
陈越接过水。
“还行。”
唐晓琪望了他一眼。
“你们医生说是还可以的，多半不怎么好。”
陈越没有反驳。
两人一路走到河边。
旁边有两位老者在一起散步。
还有个小孩骑着一辆小车经过。
市人民医院急诊楼上的灯仍然亮着。
从这个角度来观察的话，急诊楼就仿佛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
但是陈越知道，在每盏灯后面都有病人的影子，医生的身影。
唐晓琪忽然说道。
“你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给你提供了更好机会的是市医院。”
“但是县医院对你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你还要考虑张婆婆的问题。”
“你也是担心自己留下来，会对不住赵主任他们。”
陈越看向她。
唐晓琪没有躲。
“我并不是医生，但是我了解你这个人。”
“你总是先想别人。”
“病人、老师、医院、张婆婆、流程、团队……”
“但是你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也可以想一想自己。”
这句话让陈越顿了一下。
河边的风很轻。
但是这句话比所有游说都要直接得多的话。
唐晓琪也停下来。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你在市里面的话，我就会去追着市里的陈医生跑。”
“你回县城之后，我就会继续向县里的陈医生靠拢。”
“但是我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能够为自己着想。”
陈越拿着手里的保温杯，并未立刻作答。
他没有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也想要钱，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治好张婆婆的病，并且希望当初瞧不起自己的人能明白，他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被抛弃的人。
但是唐晓琪说得很对。
很多时候，他把个人的愿望放在病人的利益和职责之后。
因为责任更正当。
但是为了自己着想，又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唐晓琪索性就不问了。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儿地一直走了下去。
“你不用现在回应我。”
“但要答应我，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
陈越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圈，正好58分钟。
唐晓琪看了看时间，很骄傲的样子。
“我很守约吧。”
陈越笑了笑说道。
“嗯。”
唐晓琪把车门推开，回头看了他一眼。
“另外，王珂说她给你做了一份职业规划ppt。”
“她很厉害。”
陈越有些诧异，这个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
唐晓琪接着说道。
“但是我不怕。”
“她想以职业规划来吸引你，而我要用长久的陪伴来打动你。”
“你可以慢慢看。”
陈越一时之间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但是唐晓琪已经上了车。
“回去吧。”
“可不能让医院的人误会，我把你抢走了，哈哈。”
等唐晓琪车子走了以后，陈越才转过头回到医院里。
此时急诊大楼的亮还着的。
手机里面收到了顾承洲发来的一条信息。
赵立军皮瓣稳定。
新收入一个手部挤压伤病例，已经按照流程进行了评估，并且不需要进行急诊手术。
陈越看过之后放松了下来。
但是唐晓琪的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多为你自己考虑。”
这句话很轻。
也使他做出了一个长期以来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王珂把一个文件发给了陈越。
文件名很正式。
《陈越医生的职业生涯发展路径对比研究》。
陈越看见标题的时候正喝着水，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
唐晓琪说的没错，她真做了。
邵峰也注意到了这边，立刻凑了过来。
“我去，多少页？”
陈越打开文件。
整整三十六页。
邵峰沉默了几秒。
“这女孩儿可够认真的，她这不是追人，这是项目申报书啊。”
陈越把手机放回去。
“先查房。”
陈越心理清楚，王珂的PPT不会因为他不看就消失。
中午吃东西的时候，陈越才打开PPT看起来。
第一页是目录。
然后说平台资源比较，病例结构比较，科研产出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