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虽然是带队量产的总工程师,但他更擅长的是工程转化、设备调试和中试量产。
面对这种理论深度极高、涉及前沿凝聚态物理和微观晶格动力学的极度专业追问,老周脑门上顿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刘专家,关于界面相变这块,我们在烧结阶段按照曹总给的标准,加了微量元素进行微合金化阻隔……”
老周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两句,但在更深一层的设计原理上卡了壳,下意识地转过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曹旭。
站在一旁的韩耀局长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曹旭。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概率只是个挂名出资的幕后老板,真正的技术大拿应该是老周这帮老工程师。
只见曹旭往前迈了半步,神色自若地从老周手里接过了激光笔。
“刘专家问到点子上了。”
曹旭声音清朗平稳,随手调出了另一份微观晶相切片图,红色的激光光点精准落在一个极其微小的晶界结构上。
“传统钨基材料面向聚变第一壁和高能装甲环境时,最要命的硬伤不是耐温极限,而是脆性。
尤其是受强中子辐照诱导后的晶界脆化,韧脆转变温度直接飙升,一碰就碎。”
曹旭条理分明,娓娓道来:“我们没有采用常规的纯钨或者简单的微合金化路线。
我们在钨纤维表面通过气相沉积,原位生长了一层厚度仅为纳米级的特殊稀土氧化物梯度过渡层。
这层极薄的氧化物,不仅能作为物理屏障彻底锁死高温下的原子扩散,更关键的是,它构筑了一个人工点阵陷阱。”
曹旭拿起一支白板笔,在旁边的白板上行云流水般写下一组复杂的晶格畸变与缺陷迁移能方程。
“中子辐照产生的弗兰克尔缺陷对,在扩散至这个界面时,会被这种微观梯度结构高效吸收复合,根本无法聚集成孔洞。
所以,我们从物理底层上,同时把纯钨又脆、又怕辐照肿胀的两大致命缺陷给一起解决了。”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白板笔摩擦书写的声音,以及曹旭深入浅出的专业剖析。
从第一性原理计算推导,到宏观热等静压的压力梯度控制,曹旭没有任何停顿,引经据典,把一套困扰国际材料学界数十年的前沿科学讲得通透无比、无懈可击。
老周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曹旭的真材实料,但是每次还觉得自己这个总工在老板面前像个刚入门的小学徒。
而站在对面的刘专家,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白板上的方程和电镜图,胸膛微微起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套理论和工艺构想,不仅严密到了极点,更是具备惊人的工程落地可行性!
“神来之笔,真是神来之笔!”
良久,刘专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与羞愧。
他转过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曹旭,眼神里的挑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钦佩:
“是我坐井观天了。曹旭同志,我自以为在材料领域该摸的门路我都摸透了。没想到今天在你这间研究院,被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给上了一课!”
刘专家由衷感叹道:“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这种微观界面改性思路的?这思维跨度之广、工程结合之巧妙,把世界性的大难题,全给一招拆开了!”
曹旭神色谦逊,收敛起锋芒,从容笑道:“刘工过誉了。国内那么多老前辈在材料学上打了几十年的底子,把路都铺到了跟前。我不过是在巨人的肩膀上,顺着前人的路子,把最后的一步走通罢了。”
话虽谦虚,但曹旭心里清楚,这些横跨凝聚态物理、聚变工程与材料力学的深厚功底,全靠系统微不足道的奖励和自己不懈努力获得的。
刘专家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曹旭的眼神越发炽热,两人凑在实验台前,就几个极限参数越聊越投机。
站在一旁的技术局韩耀局长见状,心里也彻底有了数。
他虽然不懂具体知识,但是他懂需求。
这种耐极端高温、强抗辐照、高机械强度且零膨胀的材料,一旦用在下一代隐身战机的蒙皮前缘、特种穿甲弹芯、甚至是大型水面舰艇的核心防护装甲上,能带来怎样颠覆性的战力跃升!
技术局韩耀局长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位专家的热烈讨论。
他迈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曹旭,问出了最核心、最实际的问题:“曹旭同志,你的这套材料和这些实验数据,能百分之百保证真实性吗?”
语气肃穆,重如千钧。
曹旭坦然迎上将星的视线,没有半点闪躲,语气掷地有声:
“首长放心。两位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把实验台上的全部样品封存带走,检测报告和原始数据底稿也一并带走。
不管是送去京城的材料研究所,还是送去军工基地做实测或者高能粒子轰击测试,数据经得起任何层级的复检。”
“好!”
技术局韩耀局长用力点了点头,曹旭这副胸有成竹、毫无遮掩的底气,让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紧接着追问道:“既然实验室样品已经完全成熟,那按照你们的评估,这种材料如果要实现工业级的大批量稳定量产,需要多长时间?”
这话一出,原本神色自若的曹旭,眉宇间却微微掠过一丝为难。
他斟酌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首长,这个时间,我现在确实不太好说。”
韩耀局长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困难?是缺乏启动资金,还是缺高级技术人员、缺特殊配额的设备?只要是合理合规的保障条件,我们装备部可以出面,直接给你们协调解决!”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对于军工巨头而言,只要技术过硬,资源从来不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