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知味的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温绸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阿姨,医院那边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陆玉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准许。
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温绸身上,转向旁边侍立的佣人:
“给小絮炖的补汤好了吗?端上来。给贺镝也盛一碗。”
贺镝闻言,立刻对母亲露出感激又恭敬的笑容:“谢谢妈,您总是这么细心。”
陆玉华脸上露出难得的缓和,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会儿吧,我有些乏了,先上去歇着。”
她在佣人的搀扶下起身,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贺镝、温绸,和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絮。
温绸没有再看贺镝,对沈絮也视若无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往外走。
贺镝目送她离开,眼底情绪复杂。
这时佣人小心翼翼端来热气腾腾、药材味浓郁的补汤。
沈絮受宠若惊,连忙捧起炖盅,小口喝了一下,抬头对贺镝挤出笑容:“阿姨炖的汤,很好喝。”
贺镝笑了笑,将自己面前那盅一口未动的汤,轻轻推到了沈絮面前,“你喜欢喝,把我这碗也喝了吧。”
沈絮一愣,看着面前又多出来的一盅汤,有些无措:“镝哥,这……我喝不了那么多……”
“你不是说好喝吗,那就多喝点。”贺镝语气依旧温和,抬手对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去厨房看看,炖的汤还有没有剩,有的话都端过来。”
佣人有些迟疑,但不敢违逆,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竟然真的又端上来两大碗同样冒着热气的补汤,一字排开放在沈絮面前。
足足四大碗浓汤,散发着浓重的药材和油脂气味,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腻味。
沈絮看着眼前几乎摆满她面前桌面的汤碗,脸色白了白。
她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贺镝脸上的笑容明明还很温和,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镝哥……”她声音带着祈求。
贺镝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
“不是你说好喝吗?”
“我妈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浪费。”
“喝啊!”
沈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看清了贺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
但她不明白贺镝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对她不满,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我我不喝了,我饱了,真的喝不下了……”
沈絮往后缩了缩,捂着嘴,胃里一阵翻腾。
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这几碗油腻的补汤光是味道就让她想吐。
贺镝静静地看着她惊恐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没再逼她,只是对着门外忽然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几秒钟后,餐厅通往花园的侧门被佣人打开,一条毛发油光水滑、体型高大的德国黑背犬矫健地小跑进来,熟门熟路地蹲坐在贺镝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贺镝伸手摸了摸狗头,然后,在沈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一口未动的补汤,放在黑背犬的面前。
“黑虎,赏你的。”贺镝温声道。
名叫黑虎的狼犬低下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快速地舔食起来,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沈絮彻底僵住了。
贺镝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送沈小姐回去休息。好好照顾。”
“是,少爷。”佣人连忙上前,“沈小姐,请。”
沈絮被佣人半扶半请地带离餐厅。
她脚步虚浮,始终不敢回头看贺镝。
-
贺镝独自在空荡的长桌前又坐了片刻,然后端起地下那碗被狗舔过残汤,来到后院。
进了一座角落里的一座小小的独立建筑。
屋里供奉着一个神位,上书:爱子贺镝之神位。
贺镝那只喝剩下的残汤摆在那个神位之前,“妈给你熬的汤,你趁热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