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王翠萍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拎着一个旧皮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38岁了,面黄肌瘦,眼角有细纹,可五官端正,眉目清秀。年轻时候什么样,不用想也知道。就算现在,换身干净衣裳,走在县城的街上,那也是个大美人。
赵老五趴在地上,半边脸还肿着,看见她拎着皮箱背着包走出来,眼睛一下红了。
“你干嘛去?操你玛的,你要是敢走,我他妈弄死你!”
王翠萍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看着赵老五那张丑恶的嘴脸,眼神冷得像井水,“弄死我?怎么弄?用嘴弄吗?”
赵老五目光凶狠,牙咬得咯咯响。
王翠萍没躲,也没怕。
她像是对着这二十二年的日子,把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我十六岁就被你从湖南给骗过来了。十七岁给你生下大壮。那时候你对我确实也不错,我也认了,打算跟你好好过日子。”
“可你发现大壮智力有问题以后,就开始怨我。还想跟我再生一个,结果天不遂人愿,你那方面出了问题,生不了了。”
王翠萍轻笑一声,“呵呵!从那以后,你就说我克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我成了你发泄的工具,天天对我非打即骂。”
她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慢慢往外拔。
“现在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我要走了。我要回长沙,找我爸妈。我要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而你,就在阴沟里痛苦一辈子吧。”
赵老五怒声道:“你是我媳妇,我养了你二十二年!你不能一走了之!”
王翠萍冷笑道:“呵呵!谁是你媳妇?”
“你不会忘了吧?我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本,咱俩根本就没领过结婚证。”
她一字一顿:“我…是…单…身。”
赵老五听到这话,突然笑了。
“哈哈哈……对,你没有身份证。二十多年了,你以前的身份证早过期了。估计你爸妈找不到你,都已经给你销户了吧?”
“没有身份证,连车票都买不了。你咋走?哈哈哈……你走不了的。认命吧!”
“是吗?”王翠萍从兜里掏出那一万五千块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要有钱,肯定就有办法回去。”
“就算一路打车走乡道,我也能回去。再不济,我让警察送我回去也行。”
她把钱塞回兜里,伸手把赵老五脖子上的金链子扯了下来。
赵老五“哎”了一声,想抬手拦,胳膊却不听使唤,疼的他龇牙咧嘴。
王翠萍又把他手腕上的手表摘了,兜里的手机掏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我就全带走了。”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她站起来,拎起皮箱,刚要转身。
墙边的大壮走了过来。
“妈……别走。”
王翠萍看着赵大壮,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大壮,妈这么多年没走,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但每次你爸打我的时候,你在干嘛?”
“你在鼓掌,你在笑。”
“但妈不怪你。因为你脑子不灵光。”
“可现在我自身难保,没法管你了。”
“等我找到你姥姥、姥爷,如果他们愿意接受你,我再来接你。”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当妈欠你的。妈下辈子再还。”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赵老五哭得稀里哗啦。
“翠萍!你别走!别丢下我!以前是我不对,我改还不行吗?咱俩好好过日子吧!”
王翠萍头都没回,“晚了。你都已经瘫痪了,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赵老二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喊:“弟妹,你走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们报个警?我们现在胳膊腿都折了,用不了手机,也走不了路,你就当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一旁躺着的赵老四附和道:“对对对!再打个120,让他们多派点救护车过来。”
王翠萍转头扫了他们一眼。
“赵老五当着你们面打我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发发善心,帮我拦一下。”
赵老二皱了皱眉,无话可说了。
赵老四骂道:“你个毒妇,见死不救,我们都是你克的,操你玛地!”
王翠萍冷笑一声,抬脚跨出了院门。
夕阳将天边染红,她眯了眯眼,拎着皮箱,背着双肩包,往村口走去。
她去迎接她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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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峰已经带着宋妍他们回了家。
刚进院子,宋铁柱就开口了。
“小峰,送我去自首吧。”
林峰一愣:“自首?自啥首?”
宋铁柱语气坚定道:“我不寻思自首还能判的轻点嘛!我进去关个几年就出来了,你还年轻,别因为这个毁了自己一辈子。”
朱桂花也附和道:“对,正好你叔身上还有伤,都是他们打的,还有邻居看到了。你带着妍妍赶紧回北京吧。”
林峰笑着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宋铁柱的肩膀:“爸、妈,你们想多了。”
宋铁柱被他这一声“爸妈”叫得一愣。
林峰继续说:“在咱们这小县城,林业局就是天,我都打点好了,上面不会管的,除非他们告到京城去,但到了京城,那更是我的地盘了,他们翻不起浪花的。”
宋铁柱惊呼道:“你还认识林业局的领导?”
朱桂花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的还有本事。
林峰摆手道:“行了爸,您就别管了。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先去县里酒店住。虽然警察不会来找你们,但赵老五家肯定还有亲戚朋友,他们天天来找你们也挺烦的。等过段时间,我带你们去北京享福。”
宋铁柱皱眉道:“啊?去北京?那家里这房子和地咋办?”
林峰说:“不要了,咱家又不差钱。”
朱桂花摆了摆手:“我们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待不习惯,就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林峰:“说话的人我都给你们找好了,放心吧。你们留在老家,妍妍也不放心。”
宋妍劝道:“爸、妈,你们就听林峰的吧。到时候要是住不习惯,再回来也行。”
老两口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宋妍拉着他们往屋里走:“你俩就不想经常能看到我吗?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走,收拾东西去。”
很快,宋妍一家三口拎着三个皮箱,两个大玻璃丝袋子,还有两个双肩包,跟着林峰一起上了车。
宋铁柱坐在后座,看着自家的院子越来越远,叹了口气。
“这房子住了大半辈子,真舍不得呀。”
宋妍安慰道:“苦子日有啥舍不得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车子驶出胜利屯,上了县道。
宋妍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小声说:“谢谢你,老公。”
“谢啥。”
“谢谢你没嫌我家麻烦。”
林峰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媳妇,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宋妍脸一红,转过头去,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车子向着桦南县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