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胜利屯。
太阳正盛,晒得院子里的土都发白了,几只鸡在墙根刨食。
宋妍正惬意的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捧着橙子手机,翻着微聊后宫群里的消息。
群里聊得热闹,林峰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嘀咕:“思雨说昨晚他没在家里住,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真不让人省心。”
朱桂花在屋外喊:“妍妍,吃饭了!”
“诶!来了妈!”
宋妍把手机揣进兜里,下炕穿鞋。
外屋,方桌上摆着一盆酸菜炖大骨头,一盆小鸡炖榛蘑,一盘蒜苗炒鸡蛋,还有一盘酱狍子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妍夹了一筷子榛蘑放嘴里:“嗯……还是我妈做的小鸡炖蘑菇好吃呀!”
她嚼了两口,忽然问道:“对了妈,咱们之前去县里看好的那套楼房,咋还没买呢?”
朱桂花眼神躲闪了一下:“那个啥……我和你爸在村里住得挺好,种地方便。你平常也不在家,我和你爸就寻思先不买了。”
宋妍皱眉道:“不买了?可在村里住,我去找林峰都不方便。而且林峰给咱家那十万块钱,就是让咱买楼的。这不买算咋回事呀?林峰要是问我,我咋说?”
朱桂花不知道咋说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宋妍看出了不对劲,赶紧问道:“妈!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那十万块钱你们用了?有啥困难就跟我说,我现在也有钱。”
宋铁柱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语气透着点憋屈:“没困难。那十万也没花,借人了。”
宋妍眉头紧皱:“借人了?你们辛辛苦苦种地,就算种十年也攒不下十万块钱呀!你俩说借就借了?借谁了?”
朱桂花攥了攥拳头,低着头:“借……借给赵老五了。”
宋妍瞪大双眼,声音都拔高了:“赵老五?他是咱村的村霸,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地皮赖子!你们把钱借给他,跟送给他有什么区别?你们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
宋铁柱脸红脖子粗的一拍桌子:“还不是你妈这个败家娘们嘴欠!那嘴比棉裤腰还松,啥都往外说!”
朱桂花无奈道:“我哪知道凤霞会往外说呀!我还特意叮嘱她别往外说。再说了,她是你弟媳,啥该说啥不该说,她心里没数吗?就应该让你弟好好管管她那张嘴。”
宋妍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行了,别吵了。说事儿,到底是咋回事。”
宋铁柱闷头抽了口烟,才开口。
“年后刚看完楼没几天,你妈就跟你老婶说你找了个有钱的对象,是那种电视剧里的富家公子,出手就给了家里十万块钱。”
他叹了口气,“你老婶是咱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她知道了,全村就都知道了。”
他又抽了一口烟,“赵老五知道咱家发了一笔横财,就给我设了个局。”
宋妍问:“啥局?”
宋铁柱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开春的时候,赵老五来找我喝酒,说他认识一个外地的,手里有台二手收割机,福田谷神的,八成新,原价二十多万,现在十八万就卖。”
“他说他手里有八万,差十万,想跟我合伙买。买回来先紧着咱家收,收完了再租出去跨区作业,一个秋收季能挣三四万。还说等秋后卖了粮,连本带利还我十二万。”
宋妍冷笑一声:“所以呢?你就信了?”
宋铁柱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信。可他领我去看了机器。就在村东头老疤家院子里,绿漆的,个头挺老大,发动机一响,震得耳朵嗡嗡的。老疤还拿出了行驶证、购机发票,说随时能过户。”
“那赵老五当着我的面给老疤交了八万定金,说剩下的十万三天内凑齐。他还拍着我肩膀说,‘老宋,咱俩一个村的,我还能坑你?’”
朱桂花在旁边抹眼泪:“你爸回来跟我商量,我说不借。可赵老五天天来家里坐着,说不借就是看不起他。还说以后咱家收粮,他那个收粮点给咱压价、打白条,让咱的粮烂在家里。”
宋铁柱低着头:“我也是没办法了。他那个人,啥事都干得出来。我就把十万块钱借给他了。”
宋妍身体前倾,有些紧张的问:“打欠条了吗?”
宋铁柱点点头:“打了。还写了他的身份证号,按了手印。”
宋妍松了口气,“那还好。”
宋铁柱苦笑着摇头,“好个屁。对于这种无赖村霸,借条就是一张纸,没用的。”
他又点了一根烟:“机器第二天就被老疤开走了。赵老五说老疤把机器卖别人了,他也被骗了。我去要钱,他翻脸不认人了,说‘钱是你自愿借的,有本事你去告我’。”
他叹了口气,面容憔悴:“这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宋妍刚要开口……
“哐当”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赵老五带着三个狐朋狗友,还有他儿子赵大壮,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赵老五,四十来岁,剃个青皮光头,脖子比脑袋还粗,左上唇镶着一颗金牙。
他穿着黑色短袖和黑色短裤,趿拉着拖鞋,手里夹着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身后那三个,一个瘦得像麻杆,胳膊上纹着一条褪色的龙。
一个胖得脖子都没了,脖子上挂块假玉;还有一个黑脸,手里拎着根木棍。
最后面是赵大壮。
二十出头,个子挺高,膀大腰圆,剃着毛寸,穿一件红色跨栏背心,下面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嘴有点歪,口水挂在嘴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妍,嘿嘿直笑。
宋妍一家看向门口,都是一惊。
赵老五眯着眼,扫了一圈桌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宋妍身上。
“哟,妍妍回来了?一家子吃饭呢?”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
“正好,省得我挨家挨户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