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
路上行人寥寥,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走入长街,头上的宽大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孔,只隐约露出几分清秀轮廓,正是乔装打扮的苏秋。
“这城西的贫民区都是些没油水的小摊铺,难怪狼牙帮会交给刘庆这种新人负责打理。”
行走间,苏秋目光锐利,打量四周,发现街边店铺稀落,都是一些卖肉卖菜卖馄饨包子的小摊,大多空荡荡的,客人很少。
“没钱?!那我带你女儿去春雨楼陪陪客人,应该就有了!”
正走着,苏秋耳朵一动,循声看来一眼,立刻走去街边的一处杂货摊子跟前假意挑选货物,其实目光穿过了长长的石板路,锁定了街道尽头的豆腐摊子。
“这位爷,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街中央,豆腐摊被砸得稀巴烂,满地都是摔碎的豆腐,瘫坐其间的摊主头发花白,老泪纵横,满是血迹的脸孔上全是惶恐,哆嗦着手,给自己跟前破口大骂的青年递上了钱袋。
青年是一个瘦高个,穿着花色短打,腰间松垮垮系了条汗巾,嘴角有颗铜钱大小的黑痣很是显眼,看样貌,正是武馆弟子口中的刘庆,身后还跟着同样流里流气的两个混混。
不过,最后面跟着的一个少年,打扮和他们完全不同,穿了一身武馆弟子服,站在那里头也不敢抬,偷瞟地上哭喊的老汉,目光不忍。
“小虎!”远处街角,苏秋视线落在少年身上,顿时心里一沉,随即烧起了一团火焰,又惊又怒!
“小虎,发什么呆?!”这时,刘庆侧过身子,指着后面的小虎:“还不上去拿钱?”
“我?好!”小虎颤声应道,走到老者跟前,脸涨得通红,两眼盯着老者摊开的斑驳手掌,飞快地伸出手去,一把抓过了铜板。
“臭小子,想还清我那笔银子,这样可不行。”
刘庆咧嘴一笑,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小虎:“去!这个月,那条街的肉摊,月钱你来收给我。”
“庆、庆哥……我……,一个人去吗?”小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变得苍白。
“怎么,干不了?别忘了,你在借据上按了手印!”刘庆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转为阴冷,带上了一丝威胁,“到底能不能去收,还是说……想让我带人去找你老子还钱?!”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根尖利的獠牙,拿手里对着小虎一晃。
“去的话,把帮里令牌拿着!”
“我,我去!”小虎伸出手去,颤抖着拿过令牌,朝着前面的街道走去,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走得异常沉重。
看着这一幕,苏秋眼神寒彻入骨,攥紧拳头,却未发作,只是静立原地,看着小虎缓步离去。
“镜像附体!”
目送小虎的身影消失长街尽头,苏秋立刻丢下了手中把玩的杂货,随着念头一动,身形急闪而出,朝着站在街中的几个混混,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体内气血奔腾,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气血三变,大武士镜像附身!
“什么人?!狼牙帮办事,闲人莫入!”
这时候,正和手下谈笑的刘庆发现了头戴斗笠的疾驰身影,眼里立刻透出一丝警惕,喝问间,挥手示意。
“小子,没听到庆哥的话吗?”“还不停下?找打!”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挥舞着拳头,骂骂咧咧地上前阻拦。
苏秋一言不发,双目精光湛湛,手刀斩落,正中两人脖颈,顿时脑袋垂落,身体倒地不起。
“去死吧!”
就在两道身影倒向之际,后面冲出一道身影,只见刘庆面带狞笑,抡起拳头,轰向了戴着斗笠的脑袋。
有两个炮灰在前面干扰对方,自己出其不意之下,定能一击即中。
突破武士多年,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一拳下去,就算对面是一头牛也能打死。
刷!
眼看拳头就要砸上斗笠,对面身影微动,整个人有如柳絮,轻飘飘地荡到侧边,拳头顿时落空。
身如风中柳,风柳步!
哼!
与此同时,苏秋喉底压出一声冷哼,探掌而出,一把抓住了去势已竭的拳头。
咔擦擦!
下一霎,掌力勃发而出,猛地一下捏紧,顿时一连串刺耳的手骨断裂声,响彻长街。
“啊!是大武士!”
刘庆惨叫起来,剧痛难耐下,屈膝低下了身子,抬头立刻看到了一张年轻得过分的清秀面孔,目光饱含怒意!
“你是谁?!”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颅骨碎裂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啪!
苏秋伸手探入刘庆怀中,掏出钱袋之后,放开了手,任由身体砸落地上,迸发出一声闷响。
“小虎,希望你能以本心守住底线!否则,如何和舅舅交代……”
下一刻,苏秋走出长街,压低斗笠,掩住面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冰冷里,透出一丝期待。
这个时候,前面街上,方小虎呆呆站在一处肉摊跟前,脸涨得通红,手上攥紧了拳头,心里正天人交战。
“这位客人,你站了有一会了,到底买不买啊?五花肉,三十铜钱一斤,排骨便宜点,一斤就二十铜钱。”
肉摊后面,微胖的中年摊主皱起眉头,看着站在对面一言不发的憨厚少年,有些不耐道。
“嗯,嗯,我……”
小虎死死攥着令牌,指节都微微发白,依旧抬不动手,嘴里哼唧好一会,最后吐出一句话来。
“老板,我要一斤排骨!”说完,他掏出一把铜板,丢在了案板上。
“哎,杵这里那么久,我当你要抢钱呢?原来是买排骨,早说吗!”
胖老板嘟囔着,手起刀落,很快切了一斤排骨装好,递给了方小虎。
方小虎接过排骨,转身就走,心烦意乱之下,没看清身后情形,一头撞到了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
方小虎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来,立刻对上了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孔,双眸精光湛湛,严肃里透着一丝质问。
“秋哥!”
刹那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换回正常装束的苏秋,惊愕的脸孔上,透出了一丝羞愧之色。
“秋、秋哥?你……你怎么会来……”说话间,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怎么会来?你还不知道吗?过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和那些帮派中人混在一起?!”
苏秋板着脸详装不知内情,一把抓住小虎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去了边上角落。
“秋哥,我……我……,我只是跟着巡街,没做坏事!”街角里,面对苏秋质问的目光,方小虎耷拉个脑袋,双手绞在一起,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若真酿下大错,我还会对你这般客气吗?刚才我都看到了,你总算没犯浑,守住了底线!”
说到这里,苏秋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沉声道,“现在,你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给我说清楚,若有所隐瞒,可别怪我去找舅舅告状!”
“别去找我爹!秋哥,我都和你说!”
苏小虎急忙伸手抓住苏秋,被他狠狠瞪了一眼,露出了愧疚的苦笑,里面还透出了一丝庆幸。
“秋哥,前日,刘庆在回家路上堵上我,说自己加入了狼牙帮,负责追之前那笔赌债。还说,姑父只还了八十两,现在人死了,这二十两就得找我!当时,他带着人,逼我签了字据!”
说到这里,苏小虎声音哽咽起来,“后来,刘庆说要带狼牙帮的人去店里要钱,我求他放过,没办法只能答应跟着巡街,用帮里给的月钱来慢慢还债。”
“糊涂!”看着低下脑袋的少年,苏秋气得拍了下他的头,骂道,“你看不出来,他是要拖你下水吗?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武馆师傅和舅舅吗?”
“我找了教我们的瞿师兄,可他说师傅出远门访友去了,还说私人纠纷和武馆无关,让我自行解决。”苏小虎一脸无奈,苦笑道:“我不是刘庆对手,爹更不通拳脚,挨打会有性命之忧,就算明知是坑,也只能跳下去。”
“还有我呢?舅舅不好说,你可以找我啊?你不知道,我已经晋升武夫了吗?”
“秋哥,我们武馆要武士才能磕头拜师,成为列入门墙的正式弟子,就此在外可称师父弟子,并得传“梅花桩”这样的武馆独门功夫。刘庆曾是正式弟子,我怕你找他理论动起手来不是对手,才没说的!”方小虎有些委屈道。
苏秋心知他说得都是真心话,语气缓和下来,“不管如何,总算你守住了底线,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和我说。”
“秋哥,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错了!”
“知道就好!”苏秋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现在,你就给我回武馆去,以后不许再逃课。”
说完,他一把抓过小虎手中令牌,丢到了地上。
“秋哥,这可是狼牙帮的令牌,要是丢了,刘庆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小虎正要去捡,被苏秋从后面拉住了,回过去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眸子,深邃沉静,不知为何,少年慌乱的心绪顿时安定了下来。
“小虎,不要怕,刚才我来时,正好看到有人击杀了刘庆几个……”
“真的?!”方小虎不敢置信道。
“当然是真的,都是我亲眼所见,应是帮派仇杀。”苏秋点头,装出猜测的样子。
“太好了!”方小虎叫了起来,如释重负下,眼眶都有点红了。
“好了,我看你累了,先吃些牛肉压压惊。”
说完,苏秋从怀里掏出了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塞到小虎手里,“这是月儿做的,我特意带来给你的。”
“这是…莽牛肉!”
小虎抓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感受着体内绽放的暖流,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笑容。
“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