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深处的雾气,比外围浓郁了十倍不止。
原本灰白色的瘴气,此刻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淡红,像是被稀释了的血水。空气潮湿黏腻,带着一股腐烂草木混合着铁锈的腥甜味,吸入肺腑,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巴宝贝跟在聂海龙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警告!区域嗜血粉浓度超标,梦魇草毒素叠加,建议宿主开启‘抗毒buff’,或者……再吃两口昨天剩下的狮肉脯?】
“别提肉了,我现在闻到腥味就想吐。”巴宝贝在心里哀嚎,“系统,这嗜血粉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把温顺的草食妖兽变成狂暴的杀人机器?”
【嗜血粉,三级禁药,由‘赤血藤’的汁液混合多种幻毒炼制而成。少量吸入可刺激妖兽神经,大量吸入则会导致妖兽心脏爆裂而亡。正常情况下不应出现在天衍宗试炼场地。正在追溯污染源……锁定目标:东北方向,三百丈外,能量反应剧烈。】
三百丈外?
巴宝贝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始终不疾不徐、仿佛闲庭信步般的白衣背影。聂海龙似乎完全不受这恶劣环境影响,雪白的道袍上没有沾染一丝泥污,连袖袍摆动都带着一种恒定的韵律,仿佛周围令人窒息的雾气自动在他身前分流。
“师兄……”巴宝贝忍不住开口,“系统说东北方向有情况。”
聂海龙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两个字:“知晓。”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巴宝贝敏锐地发现,他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剑意,如同冬眠的毒蛇,悄然萦绕。
前方,苏清寒和林风眠也停下了脚步。
苏清寒手持冰璃剑,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将周围的红雾逼退三尺。她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东北方向,眉头微蹙:“灵气紊乱,煞气冲天。不像天然形成。”
林风眠则收起了那副奸商做派,面色凝重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罗盘状的法器,法针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音。“厉害了……这煞气浓度,堪比二级妖兽巢穴!巴师妹,你那火锅要是能驱邪,现在真该支起来了!”
“别贫!”巴宝贝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聂海龙,“师兄,我们要不要绕开?”
按照原著剧情,宗门试炼虽然会有危险,但大多是可控的妖兽袭击。像这种明显有人为布置痕迹的禁药污染,绝不该出现在前期试炼里。这已经不是历练,而是谋杀!
聂海龙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血红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幽暗。他的目光扫过紧张戒备的苏清寒,扫过摆弄罗盘的林风眠,最后,落在巴宝贝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上。
“绕开?”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既已至此,何必绕开。”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地一挥!
“轰——!”
一道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原本粘稠如浆糊的红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扒开,露出了前方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只见三百丈外,一片巨大的空地上,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古木冲天而起。但这古木早已枯死,树皮呈焦黑色,树干上缠绕着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通体血红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正疯狂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红雾。
而在树根处,赫然堆积着数十具妖兽的尸体!有铁甲犀牛,有风狼,甚至还有几只二级妖兽“电光豹”!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伤口处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水,汇入树根下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中。血池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正是嗜血粉和梦魇草毒素的源头!
“赤血藤王!”苏清寒冷吸一口气,“传说中只生长在绝地里的魔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止……”林风眠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那赤血藤王顶端,一团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那……那是它的‘魔核’?三级妖植!这已经超出试炼范围了!”
三级妖植,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而且魔植天生皮糙肉厚,再生力极强,又是群居特性,就算是金丹期修士遇上也要头疼!
更可怕的是,那赤血藤王似乎被众人的动静惊扰,顶端那颗肉瘤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毫无眼白的血色眼瞳!一道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音波,朝着四人狠狠撞来!
“噗!”
离得最近的林风眠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苏清寒脸色一白,冰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勉强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但握剑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巴宝贝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她修为最低,在这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下,几乎瞬间就要昏厥过去。
就在她意识模糊的瞬间——
一只微凉却无比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一股清冽如雪山寒泉般的剑意,瞬间涌入她的经脉,不仅驱散了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巴宝贝猛地回神,抬头望去。
只见聂海龙依旧站在她身前,背脊挺拔如松。但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没有看那恐怖的赤血藤王,也没有看受伤的同伴,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闭眼。”他对巴宝贝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巴宝贝下意识地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但她没有松开抓着聂海龙衣袖的手。
下一秒,她听到了剑鸣。
不是苏清寒那种清越冰冷的剑鸣,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仿佛从九幽黄泉之下透出的铮鸣。
她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聂海龙并未拔剑。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没有按在她肩头的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浩荡的灵力波动。
但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割裂了。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气,如同撕裂布帛一般,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浓重的红雾,切开了那些蠕动的血色藤蔓,切开了赤血藤王那颗搏动着的魔核,最后,切开了那棵巨大的枯木树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冷水中的声响。
赤血藤王顶端那颗巨大的血色眼瞳,猛地僵住,随即如同泄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那些疯狂蠕动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断裂。那翻滚的血池,瞬间停止了沸腾,迅速变得浑浊、干涸。
最后,那棵参天枯木,从中间那道平滑得如同镜面的切口处,缓缓错位、倒塌,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激起漫天尘土。
一剑。
仅仅一剑。
三级妖植赤血藤王,连同其布置的煞气陷阱,灰飞烟灭。
风停了,雾散了。只有满地狼藉和渐渐弥散的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苏清寒呆呆地握着剑,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撼。她自诩天之骄女,但在聂海龙这轻描淡写却蕴含天地至理的一剑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剑术,显得如此稚嫩可笑。
林风眠则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裂开的罗盘,又看看远处那断成两截的巨木,喃喃道:“这……这成本也太高了……不对,这威力……我的天,聂师兄这是筑基圆满?还是……金丹?!”
而巴宝贝,她看着聂海龙依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按在自己肩头那只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刚才那一剑,绝非看起来那么轻松。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剑意操控,何等浩瀚的灵力支撑?更重要的是,他在出剑的瞬间,将所有的反震力和煞气,都用自身剑意完美地收敛、隔绝,唯恐一丝泄露伤及她分毫。
这个在外人面前清冷如仙、甚至内心疯批偏执的男人,在保护她的时候,却细致到了极致。
聂海龙缓缓收回手,重新背到身后。他转身,看向巴宝贝,眼底那翻涌的寒意已然尽数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可有不适?”
巴宝贝鼻子一酸,用力摇头:“没、没有!师兄,你……你没事吧?”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抬手,用袖口极其自然地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抹灰尘。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千百次。
“无妨。”他说完,目光转向依旧在发呆的苏清寒和林风眠,“清理战场,收集赤血藤王残留的材料。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一粒尘埃。
苏清寒和林风眠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苏清寒默默地走到赤血藤王枯萎的根茎处,用剑小心地切割下一些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藤条和那颗已经干瘪的魔核。林风眠则心疼地捧着裂开的罗盘,一边嘀咕着“损失惨重”,一边不忘用玉盒小心翼翼地收集地上那些干涸的血池残渣——虽然毒性已失,但材料本身依旧珍贵。
巴宝贝跟在聂海龙身后,看着他雪白的道袍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又带着一丝酸涩。
她悄悄伸出手,扯了扯聂海龙的袖摆。
聂海龙脚步一顿,侧目看她。
“师兄,”巴宝贝小声说,眼神亮晶晶的,“你刚才那一剑,真帅!”
聂海龙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沉默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巴宝贝却清晰地看到,他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叮!聂海龙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100!任务进度:80%!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状态:愉悦值显著提升!】
巴宝贝心里乐开了花。看来沙雕虽好,但关键时刻的靠谱表现,才是刷师兄好感的终极利器啊!
四人简单休整后,继续深入。有了聂海龙那惊天一剑的威慑,接下来的路程顺畅了许多。偶尔遇到几只被嗜血粉残存气息吸引来的低阶妖兽,还没靠近,就被聂海龙一个眼神或者一道随手弹出的剑气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窜。
苏清寒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是看向聂海龙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林风眠则试图从商业角度分析聂海龙剑法的“性价比”,最后得出“无价之宝,无法复制”的结论,遗憾地放弃了推广计划。
巴宝贝则开始琢磨着,晚上扎营后,要不要再整点新花样巩固一下好感度。比如……用刚才收集的赤血藤王藤条烤香肠?(虽然系统警告说毒性未净,但高温油炸或许能解毒?)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聂海龙再次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山谷中心,并非预想中的平坦空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周围,生长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散发着各种驳杂的气息。而在天坑边缘,隐约能看到几具穿着天衍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尸体!
“是赵师兄他们!”林风眠失声叫道,“他们比我们早一个时辰进入试炼,怎么会……”
苏清寒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剑:“有埋伏!”
话音未落,天坑中猛地射出数十道乌光!那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道道扭曲的黑色影子,如同鬼魅,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四人!
“是噬魂影魔!二级魔物!擅长精神攻击和寄生!”苏清寒急声示警,同时挥剑斩出,冰蓝色的剑气卷起漫天霜花,将几道靠近的魔影冻结、粉碎。
林风眠也祭出数张符箓,金光、火光交错,暂时挡住了另一侧的攻击。
但这些魔影数量众多,而且虚实不定,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更麻烦的是,它们发出的尖啸声不断冲击着众人的神识,让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迟滞。
巴宝贝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修为最低,受到的冲击也最大。她踉跄着后退,眼看一道尤其浓郁的魔影,如同毒蛇般绕过苏清寒的剑网,直扑她的面门!
“宝贝!”苏清寒惊呼,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流光般挡在了巴宝贝身前。
依旧没有拔剑。
聂海龙只是并指竖于胸前,指尖萦绕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净化一切污浊的浩然正气。
“叱!”
他轻喝一声,指尖那点光芒骤然扩散,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众人头顶!
明月清辉洒落,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魔影如同积雪遇骄阳,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连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尖啸声,也瞬间平息。
山谷中,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以及月光下,那个白衣胜雪、守护着身后之人的挺拔身影。
巴宝贝怔怔地看着聂海龙的后背,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略显单薄却无比可靠的轮廓。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别怕。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最坚固的誓言,狠狠撞进她的心底。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哪怕知道他可能看不到。
“嗯!师兄,我在!”
聂海龙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唇角再次那般微微弯起。他收回手,那轮明月缓缓消散。他转身,看向那些天衍宗弟子的尸体,眸色再次沉了下来。
“不是魔物所为。”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颈侧的伤口,那里有两个细小的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血影宗’的手法。噬魂影魔,是他们培育的魔宠。”
血影宗!魔道六宗之一!竟然敢渗透进天衍宗的试炼之地?!
苏清寒和林风眠脸色剧变。
聂海龙站起身,目光扫过天坑,最后落在远处密林的某一点上。
“藏头露尾,滚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金断铁的冷意。
话音落下,天坑对面的密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不愧是聂师兄,好敏锐的感知。不过,今日这迷雾森林,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伴随着阴恻恻的笑声,数道黑影从密林中缓缓走出,周身魔气缭绕,气息赫然都在筑基期以上!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他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贪婪而怨毒地扫视着聂海龙,最后定格在巴宝贝身上。
“聂海龙,交出那丫头身上的‘钥匙’,我可留你们全尸。”
钥匙?指的是我?巴宝贝心里一惊。
聂海龙却连看都没看那面具男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蝼蚁。他只是微微侧身,将巴宝贝更严密地护在身后,然后,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名“无极”,剑出,寒光乍现,霜气横秋。
他终于,要拔剑了。
为了她。
聂海龙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几个魔修身上,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残忍。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随即,身化流光,迎向了那数道魔影。
剑光如雪,杀意如霜。
这一战,才真正开始。
而巴宝贝知道,有师兄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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