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林尘在苍梧宗山门口把马交给守门弟子，径直去了玉玲珑的静室。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泛黄的炼丹笔记，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右手腕上——那里有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指痕，是韩刚用两根手指夹住碎星时留下的。
“铁手功的指印。”
她把笔记合上放在床头。
“韩刚用了全力？”
“七成。他说半年内没人敢单枪匹马去找他，冲这份胆量他不用全力。我在他手下撑了不止三十息，找到了他铁手功的破绽——腋下、膝弯、肘窝的关节连接处角质层最薄，承受不住全力一掌。最后一次佯攻配合声东击西，打中了他的肘窝，铁手功的灵力循环被中断了三成。”
林尘在床边坐下，把碎星解下来靠在床沿上。
“他怎么说。”
“他说我已经摸到了筑基巅峰的门槛，缺的不是实战经验，是灵力积累。最后一掌如果能再沉几分，就能直接废掉他的铁手功——但我没做到。灵力输出差了一点火候，他在最后关头用金丹期的灵力储备硬扛住了。他还说他以后不劫药材商的货了，要去中州。”
“一个散修头目，跟你打了一架就决定金盆洗手去中州——你这架打得倒是挺值。不过他说得没错，你现在缺的就是灵力积累。实战经验够用了，灵纹感知和瞬身步的配合也够熟练，但丹田里的灵力总量还停留在刚突破筑基后期的水平。你的混沌圣体每次战斗后都会自行吸收外界的灵力来填补消耗，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你战斗的消耗速度。之前在铁背犀和厉寒身上连续高强度作战，经脉被反复震伤又修复，消耗太大——灵力积累的底子被掏空了。”
玉玲珑伸出手，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一股极细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探入丹田深处，片刻后收回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好在也不是没有填补的办法。”
“什么办法。”
“灵境空间。用我的元婴本源灵力引导你在灵境空间里运转大周天，把这段时间战斗中被消耗掉的灵力底子补回来。不是强行灌注——强行灌注会让你的经脉承受不住——是把混沌圣体自身的灵力吸收速度提升到极限，让你在灵境空间里吸收的灵力全部转化为灵力积累。过程大概需要两个时辰，期间你不能分心，必须全程配合我的灵力引导。”
“你刚解完血毒没几天，灵力恢复够吗。”
“本源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引导你运转大周天不需要太多输出，主要是靠灵境空间本身的灵力浓度来补充你的消耗。上次在灵境空间里给你做灵力引导还是你刚突破筑基中期的时候。现在你筑基后期了，混沌圣体的吸收能力比那时强了不止一截——两个时辰应该够你把这段日子战斗中被消耗的灵力底子全部补回来。”
林尘握住她的手。
一道柔和的灵光从两人交握的手心绽放，静室消失了——四周变成那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空间，脚下是透明的灵光地面，头顶是流转的星河。
玉玲珑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将手掌覆在他的掌心上，十指交扣。
她的元婴本源灵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入丹田，像一根极细的引线，引导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开始自行运转大周天。
灵境空间里的灵力浓度是外界的数倍，混沌圣体在极限压力下被激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吸收速度——每一次周天运转，丹田里的灵力积累就厚实一分。
第一圈大周天运转完毕时，周身经脉的酸胀感便轻了一些。
第二圈时，体内的灵力流转明显比之前更顺畅。
第三圈过后，先前积累的疲惫感几乎一扫而空。
玉玲珑始终保持着极稳定的灵力输出，每一丝元婴本源灵力都精准地落在周天运转的关键节点上——在锁骨窝的经脉交汇处轻轻一推，将混沌灵力的流转速度又提了一截；在丹田深处灵力开始凝滞时，用本源灵力精准地拨了一下最滞涩的那处节点，凝滞瞬间被冲开。
等到大周天走到末段时，她分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刺入丹田正中央的灵力核心，那一刺又轻又准，正卡在灵力积累即将触及瓶颈的临界点上，像是在一面绷紧的鼓面上恰到好处地落了一锤——丹田深处猛然一震，灵力积累的最后一道缺口被撞开了。
两个时辰后，灵境空间缓缓消散。
林尘睁开眼，体内的灵力总量已经涨到了筑基后期的极限。
丹田里的灵力凝聚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修炼——这次不是突破，是把之前欠下的所有灵力积累一次性补了回来。
距离筑基巅峰，只差最后一线。
玉玲珑收回手，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连续高强度灵力引导让她刚恢复不久的本源灵力又消耗了一截，但她的气息依旧很稳。
“灵力底子补回来了。你现在丹田里的灵力积累已经到了筑基后期极限，距离巅峰只差最后一次高强度实战——或者一次灵力共鸣。混沌圣体的灵力共鸣在极限状态下会自动触发，触发条件有两个：要么是在生死实战中被逼到绝境，要么是在灵境空间里进行最后一次周天加速。”
“那就今晚。两个时辰够把最后这一线也补上。”
“今晚不行。你的经脉在刚才的高强度吸收中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再加速运转大周天会导致经脉内壁再次受损。先休息一晚，让经脉自行恢复。明天一早，用混沌灵力自行加速一个大周天——不需要我的灵力引导，靠你自己的积累就够了。对了，韩刚说他要去中州——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等突破筑基巅峰之后。柳如梦欠我的人情不能再拖了，万魔宗使者说给她三个月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再拖下去，等她自己找上门来，我手里的筹码就不值钱了。”
“你手里除了柳如梦的令牌，还有厉寒的账本、陈元的遗书、万魔宗密函——这些证据够你换柳如梦一个人情。但人情这个东西，欠得越久越不值钱。你早点去，她还能多还几分。”
她把被他靠在床沿上的碎星拿起来，用指尖拭了一下剑身上的银纹。
“黑风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韩刚被你打动了，以后不劫药材商的货，对五柳城周边的散修圈子影响不小。你这次去中州，顺便把苏荇留在五柳城炼丹师行会的紫鳞解毒丹配方副本带过去——中州那边也有中了血煞爪毒的修士，这份配方到了那边比在下三州有用得多。”
“苏荇的配方副本在落雁谷，我顺路去拿。”
“不用顺路，她已经让沈谷主派人送到苍梧宗了。今天下午到的，就放在钱长老那边。”
玉玲珑把碎星递回他手里，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指印上，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韩刚的铁手功淬了快十年，十根手指的硬度堪比玄阶灵器，碎星是玄阶上品，被他用手指夹出一道划痕——下次再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别让他夹你的剑，先砍他的腋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战斗技巧了。”
“从你拿命去换紫鳞果核那天开始。”
她靠在床头，重新翻开那本泛黄的炼丹笔记，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一丝冷淡的平静。
“明早冲击筑基巅峰，自己来灵境空间找我。这次不需要我的灵力引导——你欠下的灵力积累已经补完了，剩下的最后一线，靠你自己就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