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安抬起头,看向谢容烬。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脊背挺直,双手交握在身前,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安静的、等待的姿态。
沈婉清在旁边轻轻扶着她的手肘,目光却也在谢容烬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谢怀远皱着眉,表情不太好看。
老爷子当着外人的面抢他的话,他的面子有点挂不住。
谢容烬抬脚的时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安安紧张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在心里拼命的祈祷着,他是朝自己过来的。
可让她失望了。
谢容烬毫不犹豫的,走向了顾星芒。
他微微敛下眉眼,目光落在她泛着酡红的脸颊上,语气克制而疏离:“顾小姐,我去看看你房间的水龙头。”
顾星芒迷离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一晃,手掌在桌沿上按了个空。
谢容烬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掌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暧昧,看起来只是一个有教养的男人在扶一个喝多了的女士。
叶安安站在沈婉清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妒火从心脏正开始烧起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又是这个老不死的。
谢家这个老东西,从她进门开始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现在又当着她的面把谢容烬往顾星芒身边推。
她委屈地看了谢容烬一眼,眼眶微红,嘴唇轻抿,眼神里有被冷落的伤心。
谢容烬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顾星芒,问:“能自己走吗?”
顾星芒点头。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她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酒精让她的平衡感彻底罢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子往左歪一下,又往右斜一下。
然后她再努力把自己拽回来,走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似的。
谢容烬只觉得可爱。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被临时指派了任务的保镖,护送她往楼梯方向走去。
大孙子听了自己的话,谢老满意了。
他转头对芳姐说:“芳姐,你去送送安安,把人安全送到车里啊。”
然后又看向谢怀远夫妻,颇带着点儿嫌弃,“时间很晚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叶安安恨死了这个老东西。
但她面上依旧是懂事乖巧的,声音轻柔得体:“谢爷爷,您也早点休息,今天打扰了。”
然后她跟着谢怀远和沈婉清一起往外走。
出了客厅,她的脚步慢了一拍,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楼梯方向看。
顾星芒跟谢容烬,已经上了楼,一前一后的进了卧室。
她收回目光,胸腔里一颗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拧了一圈。
她嫉妒疯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让顾星芒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沈婉清挽着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安安,你们之前的感情,阿烬都还记得的。
男人啊,都一样,口是心非。
你看他今晚说的那些话,什么‘别人也会去找’,什么‘别人也会送笔记’,他要是真不在意,用得着解释那么多吗?
他越解释,越说明他心里越在意你。”
叶安安的心很乱。
沈婉清说的这些道理,她以前也会拿来安慰自己。
可现在……
她已经不确定了。
“阿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烬哥哥是不是跟顾老师在一起了?”
沈婉清当然不会告诉她实话。
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又笃定:“怎么可能?阿烬那个性子,你离开之后他身边没有过任何女人,这个阿姨最清楚。
你看不到刚刚都是家里老爷子在安排吗?
老爷子喜欢那个姓顾的小姑娘,想撮合她和阿烬,那是老爷子的事。
阿烬他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最后选择谁,可不是老爷子能左右的。”
叶安安信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但她更需要相信沈婉清的话。
因为如果她不信,她就必须承认她的烬哥哥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问:“阿姨,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烬哥哥才愿意理我?”
沈婉清亲昵地凑近她:“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阿烬这个人,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你越是端着、越是矜持,他越是离你远远的。
你得主动出击。
他不见你,你就去找他。
他不理你,你就缠到他理为止。
你们有十几年的感情打底,只要你肯放下身段,他总会心软的。”
叶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继续矜持下去的话,她会彻底失去他。
**
二楼卧室。
顾星芒进了屋,站在房间里不动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着,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
谢容烬跟在她身后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客气疏离的语调:“顾小姐,水龙头在哪里?”
顾星芒晃了晃小脑袋,伸出手指往前头一指:“那边。你跟我来。”
她转头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动作是邀请,眼神却是迷离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谢容烬跟着她往前走,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几次忍不住伸手想把她拉进怀里。
可又觉得她这副小模样,特别可爱,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
顾星芒进了卫生间,转过身来。
她背对着洗手台的镜子,黑亮的眼睛带着迷离和醉意看着他。
然后她一把拽住他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