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你摔倒的时候我拉了你一把，那是本能。”
“后来让你留下来，是因为你那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姜虞想起那天自己的状态。
命悬一线，被系统逼着去碰霍砺续命。
浑身冷汗，嘴唇发白，差点当场栽在机油地面上。
“我当时确实不太好。”她轻声说。
“后来你死活不走，我觉得你有问题。”
霍砺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但又不像是被人派来的。你太……”
“太什么？”
“太吵了。”
姜虞：“……”
“被派来试探的人，也不会在我枕头上留内裤。”
姜虞的脸一下子爆红，抬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下。
“霍砺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
霍砺被踢得腿往后缩了一下，脸上居然还有一丝笑意。
“是你要问的。”
“我没问你内裤的事！”
“你问我为什么允许你纠缠我。”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重要证据。”
姜虞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用力抽出来，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行了行了，证据确凿，我是自投罗网的，行了吧。”
霍砺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攥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从昨天到现在压在胸口的沉闷感，终于一点一点消散。
她没有跑。
她没有觉得他在骗她感情。
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退缩。
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是隐瞒。
“姜虞。”
“干嘛？”她还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没走。”
姜虞的手指从脸上松开了一点，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他那张被咖啡馆暖光照着的脸。
平时那股冷硬劲儿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笨拙的认真。
“我走了你不追啊？”她嘟囔了一句。
霍砺伸手把她垂到额前的碎发拨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千遍。
“追到天涯海角。”
姜虞被这句话齁得直起鸡皮疙瘩，反手拍开他的手。
“你今天是不是把前二十多年没说的情话一次性说完？肉不肉麻？”
霍砺被她拍完也不恼，重新把手收回去搁在桌面上。
“第一次说，不太熟练。”
姜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巷子外面，被单被风吹起又落下去，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咖啡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阿姨在吧台后面看报纸，连头都不抬一下。
姜虞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霍砺。”
“嗯。”
“那你到底值多少钱啊？”
霍砺看着她认真发问的脸，嘴角弯了。
“你怎么不问问你值多少？”
姜虞一愣。
“在我这儿。”
霍砺的食指轻敲了敲桌面，语调平淡闲适。
“你比整个霍家都值钱。”
姜虞捧着牛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打翻。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巷子里的阴影缩短了不少。
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热乎乎的。
姜虞抱着那束玫瑰走在前面。
霍砺跟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束花。
花瓣被挤得有点歪，红色包装纸皱巴巴的。
可她越看越觉得顺眼。
“霍砺。”
“嗯。”
“你以后再送花，能不能去个正经花店买？”
“不行。”
姜虞转头看他。
霍砺面朝前方走着，下颌线被阳光勾出硬朗的轮廓。
“为什么不行？”
“那个老奶奶每天早上五点就出来摆摊，只卖到七点。”他说得很平淡。
“我在她那买了三年早饭的油条豆浆，今天第一次多买了一样东西。”
姜虞抱花的手收紧了一点，玫瑰的小刺贴着掌心。
“所以你今天几点起的？”
“五点。”
姜虞想象了一下，凌晨五点的城中村巷口。
那个一米八的男人站在卖早点的老奶奶摊子前。
从一堆塑料桶装的油条和保温杯旁边。
买走了一束用红色皱纹纸包着的玫瑰。
她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嘴角却压不下去。
“霍砺。”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好笑。”
霍砺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底有光。
两个人走出巷子，拐到学校附近的马路上。
姜虞抬手挡了下刺眼的日光。
“接下来什么打算？你还继续修车？”
“再等两个月。”
霍砺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证据链没拿齐之前不能暴露。”
“那你在我面前还是修车工？”
“不是。”他低头凝视她。
“在你面前我是霍砺。”
这话听着再平常不过，可姜虞却听懂了意思。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是修车工，可以是隐姓埋名的任何人。
但在她面前，他只是霍砺。
她没再追问，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姜虞才开口问了那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那霍明安那天在学校搞我，你其实早就知道了？”
霍砺点头。
“PPT被换成他自己的照片，也是你干的？”
“我让人办的。”
两个人在校门口停下来，旁边就是保安亭，来往往都是学生。
姜虞抬起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花。
“这花回去往哪放，我宿舍连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有。”
“矿泉水瓶剪一半，装水插进去。”
姜虞白了他一眼。
“果然是修车工的解决方案。”
霍砺没顶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现在回去？”
“嗯。”霍砺看着她，像是有点不舍得走，但到底没说出口。
“下午有个活儿，得去厂里。”
姜虞点点头。
指尖拨弄了一下花瓣。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往校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霍砺。”
他还站在原地，高大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
“今天说的这些……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姜虞的语气认真，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要你，你别瞎想。”
霍砺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动，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