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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遍地冒烟,公社大旗竖起来

    第639章 遍地冒烟,公社大旗竖起来

    “魏郡八百里加急!”

    杜如晦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王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紧绷,“魏郡临水县……丢了。”

    帐内几个人的目光同时钉过来。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继续念:“昨夜子时,佃户长孙曜聚众三千人,趁夜袭破临水县衙。

    县令张文德弃印而逃,县丞被绑在衙门口示众,粮仓大门被砸开——“

    他顿了顿。

    “三日口粮,一炷香内被抢光。”

    张翼德脸色铁青:“一个佃户?领着三千人?”

    “不止三千。”杜如晦把信纸翻到背面,“长孙曜占了临水县衙后当场宣布三条:一,田土归公,人人均食;二,开仓放粮,不论男女老幼,到场即领;三,凡入公社者,分田十亩。”

    他合上信纸,声音沉下去:“消息传开后,临水县周围三县流民连夜涌来。

    到今晨辰时,队伍已经扩到八千人。“

    八千人。

    帐内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还按在那个墨圈上,指腹沾了一点没干的墨迹。

    “三千佃户一夜变八千。”他开口,声音很平,“他们的刀枪甲仗从哪来?”

    杜如晦翻到信纸最后一行:“斥候回报,临水县衙守卒不过两百,且多为老弱。

    长孙曜用的是农具改制的长矛和柴刀,但——“

    他眉头皱得更紧。

    “有少量正规军制式的弓弩。不多,几十把,但确实有。”

    “弓弩。”陆怀瑾重复了一遍。

    正规军制式的弓弩,不是随便哪个铁匠铺能打出来的。

    他没有追问,只点了下头:“继续报。”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又抽出两封信。

    “第二封,也是魏郡的。”他展开信纸,“长孙曜身边出现一个人,化名’叶先生‘,自称落魄书生,主动投靠。

    此人献计——“

    他念道:“不占城池,只割据乡村。”

    张翼德皱眉:“啥意思?”

    “意思是不守死城,把人散开。”杜如晦解释道,“城池有城墙,好围好打。

    乡村是散的,汉军去了他就跑,汉军走了他又聚。

    让你摸不着主力,疲于奔命。“

    “这人不是普通书生。”陆怀瑾忽然说。

    帐内几人看他。

    陆怀瑾走到案前,展开那封信,指着“叶先生”三个字:“长孙曜是佃户出身,三千佃户能在一夜之间攻破县衙、开仓放粮、组织流民——动作太干脆了,不像第一次干。”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背后有人教。”

    杜如晦点头:“据密探观察,’叶先生‘到了之后,长孙曜把队伍分散成了七股,每股千人,各自流动作战,互为犄角。

    官军来打,他就退;官军一走,他就冒出来。

    整个魏郡东边已经被搅成了一锅粥。“

    “七股……”陆怀瑾低声道,“一人一千,七人七千。

    不守城,不列阵,不跟你正面硬碰。“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叩着扶手。

    这打法,不是农民暴动该有的思路。

    这是游击战的雏形——甚至比游击战更狠,因为他们连根据地都不要,只留一片焦土给你收拾。

    “第三封。”杜如晦的声音又沉了一度,“赵郡。”

    他拆开最后一封信,只念了两句就停了。

    帐内几个人同时皱眉。

    “念。”陆怀瑾道。

    杜如晦吸了口气:“赵郡两处盐场被攻占。

    领头的叫柳如是,出身商户,家中世代贩盐。

    她带着盐商私兵和破产灶户百余人攻入盐场,杀守卫七人,俘虏盐丁四十余人。“

    “随后宣布——”他顿了顿,“‘盐铁归公,人人有盐吃。’”

    “盐。”陆怀瑾眯了下眼。

    盐是命根子。

    盐场一丢,赵郡周边几个县的盐价立刻会飞涨,民心跟着乱。

    “柳如是此人手段如何?”

    杜如晦苦笑:“比长孙曜狠。”

    他翻到下一页:“凡抗拒交出存盐的富户,一律绑在盐堆上示众三日。

    不打,不杀,就绑着。

    白天晒太阳,晚上吹冷风。

    三天后放下来,人还活着,盐一粒不少还给你。“

    “但谁还敢不交?”

    帐内一静。

    这手段比杀人更毒辣。

    杀了一个,还有十个不服。

    绑在盐堆上晒三天,所有人都看到了——不服的下场不是死,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以后在赵郡别想抬头做人。

    “三天放下来,人还活着。”张翼德咂了咂嘴,“这娘们儿……毒。”

    “不是毒,是精明。”陆怀瑾纠正道,“杀了人要偿命,绑人晒盐不犯死罪。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能把所有人吓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能想出这招的,不是普通商户出身。”

    杜如晦点头,正要往下说,陆怀瑾抬手止住他。

    “等等。”他盯着地图上赵郡的位置,“赵郡盐场一失,周边几县的盐商反应如何?”

    “有结寨自保的。”杜如晦翻出最后一份情报,“但不是因为怕柳如是。”

    他把情报递过来,陆怀瑾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百里遥。”他念出这个名字。

    “赵郡本地游侠,原本不过百十来号亡命徒。”杜如晦声音压得更低,“但此人趁乱打出了‘均平’的旗号,聚集了不少人。”

    “他干了什么?”

    杜如晦沉默了一瞬。

    “破门劫掠。”他说,“专挑富户庄园下手。

    破门之后——“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杀人,劫财,劫色。

    不分老幼,不论男女。“

    张翼德“啪”一掌拍在案上,茶碗跳起三寸高,“这算哪门子均平!”

    “所以赵郡百姓怕了。”杜如晦道,“多地民户自发结寨自保,紧闭寨门,谁也不信。

    柳如是的人去收盐,寨门不开;长孙曜的人去传话,寨门也不开。

    ’公社‘两个字在赵郡已经成了吓唬小孩的词。“

    帐内沉默了好一阵。

    陆怀瑾坐在椅中,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扶手。

    叩了七下。

    他睁开眼。

    “传令,所有幕僚,半个时辰后中军帐议事。”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

    赫胥黎、杜如晦、刘基,加上从城外赶来的赵云,四人分坐两侧。

    陆怀瑾把三封急报摊在案上,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魏郡长孙曜、赵郡柳如是、赵郡百里遥,三处暴动,同时起火。”

    他把三封信推向桌中央:“你们先看,看完说想法。”

    四人传阅,帐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赫胥黎第一个开口。

    “王上,臣建议重兵围剿。”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魏郡和赵郡之间,“三处暴动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时间相近、旗号相似——背后一定有人串联。

    如果不迅速扑灭,蔓延开来,整个腹地都会乱。“

    “臣请调禁军一万,分三路南下,半月之内荡平。”

    陆怀瑾没有立刻接话,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站起来,却没有走到地图前。

    他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赫胥黎先生的判断没错,臣也认为背后有人串联。”他顿了顿,“但臣想请王上注意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写着济贫社唱词的草图,展开。

    “长孙曜手下八千人,其中三千是佃户,五千是流民。

    柳如是手下两百盐商私兵,加上破产灶户百余。“

    他把草图放下,声音沉了一度:“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旧贵族的人?”

    “几乎一个都没有。”杜如晦自己回答了,“他们是真正的穷人,真正的流民,真正的破产户。

    他们跟着zaofan,不是因为拿了谁的钱,是因为活不下去。“

    他抬眼看着陆怀瑾:“王上若是一概剿杀,这八千人死了,消息传出去,天下人怎么想?”

    “他们会说——汉王嘴上说减赋恤民,转头就把吃不上饭的百姓屠了。”

    杜如晦一字一顿:“这正是旧贵族想要的。

    他们花一百五十七万两银子养叶凡、养暴动,图的就是这个。“

    “逼你开杀戒,杀完之后,民心全失,汉国根基动摇。”

    赫胥黎眉头紧锁:“那杜大人的意思是——不打?”

    “打,但不能乱打。”杜如晦转身面向陆怀瑾,“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投诚有赏。”

    十二个字,掷地有声。

    “长孙曜、柳如是、百里遥,这三个领头的必须拿。

    但跟着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被裹挟的。

    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散了。

    不给活路,他们只能拼命。“

    陆怀瑾始终没有插嘴。

    他听完了赫胥黎的重兵围剿,听完了杜如晦的分化瓦解,又看向刘基和陆子吟。

    刘基站起身:“臣附议杜大人。

    但臣补充一点——光说没用,得让人看到。

    臣请王上即刻起草安民告示,减赋条令再加一等,先贴到未乱的州县去。“

    “让还没反的人安心,让想反的人犹豫。”

    陆子吟也站起来:“臣附议。

    另外,三路暴动性质不同,不能一刀切。

    长孙曜那边是佃户流民,有组织有纪律,可以谈。

    柳如是那边是盐商私兵,要的是盐场利益,也可以谈。

    百里遥那帮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纯匪,不用谈。”

    陆怀瑾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投诚有赏。”他重复杜如晦的话,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杜如晦,拟安民告示,今日写完,明日发出。

    未乱州县先贴,已乱的也要贴,让那些被裹挟的人知道——回头有路。“

    “赫胥黎,拟调兵令。

    黄忠率禁军一万五千,从幽州南下,三日内出发。“

    赫胥黎眼睛一亮:“王上同意围剿?”

    “同意。”陆怀瑾转过身,“但不是先打。”

    他看着帐内几人,一字一句:“黄忠率军南下,到了魏郡边境,扎营,不动。”

    “先派一个人进去。”

    “谁?”

    “独孤信。”

    帐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独孤信,年轻将领,性子沉稳,嘴皮子利索,是黄忠那里为数不多既能打又能说的将领。

    “让他带我的手令,进魏郡,找到长孙曜。”陆怀瑾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告诉他,解散归农,既往不咎。

    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不散,黄忠动手。”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

    “但有一条——”他搁下笔,目光如刀,“百里遥那帮人,不在招安之列。

    碰到就剿,不用请示。“

    独孤信领命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单膝跪在帐前,双手接过陆怀瑾的手令和一道令牌,揣入怀中,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翻身上马,带着十名随从,打马南下。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暮色里。

    陆怀瑾站在帐前,目送那一线尘烟,转身回帐。

    杜如晦还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杜如晦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

    “王上,这是独孤信刚走之前,最后一份密探回报。”他声音压得极低,“魏郡那边,长孙曜的队伍里发现了一批东西。”

    陆怀瑾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正规军制式弓弩三十二把,铁甲残片若干,箭矢两百支。”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到最后,声音已经冷得像冰碴子。

    “这批军械——”杜如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产自江东。”

    陆怀瑾把纸拍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

    帐外起了夜风,吹得烛火猛晃,他的影子在帐壁上忽长忽短,像一头蹲伏的兽。

    杜如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陆怀瑾伸手,从袖中取出那份一百五十七万两的名单,展开,手指落在“江东”两个字上,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把名单合上,转向帐口的方向。

    独孤信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夜色沉沉,往南的官道上看不到半点灯火。

    陆怀瑾盯着那片黑暗,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杜如晦后脊梁一寸寸僵住:

    “传令独孤信——到了临水镇,先查军械。”

    “别急着谈。先看看那些弓弩上,刻的是谁家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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