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郑重点头,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可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二者为什么会对峙?
红衣老太拦在黑雾面前,到底是想阻止它做什么?”
为了看清隐藏的细节,冷月抬手将画册高高举过头顶,对准房间惨白的灯光。
灯光穿透薄薄的画纸,将画面的每一处阴影尽数照亮。
下一秒,她瞳孔微缩,立刻出声提醒:
“陆泷川,你快看这里!”
陆泷川连忙凑近,顺着她示意的位置望去,只见红衣老太的身后,
灯光穿透叠色的笔触,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小巧的轮廓,线条浅淡,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不借灯光根本无法察觉。
那轮廓方方正正,边角规整,分明是一座小小房屋的模样。
“我去,这居然还有隐藏画面!”
陆泷川忍不住低叹出声,满心诧异。
冷月举得手臂发酸,缓缓放下画册,重新坐回床边,眉头始终紧锁:
“这么看来,场景就很清晰了。
红衣老太站在房屋门前,直面黑雾,寸步不让,她是在挡住黑雾,不让黑雾侵入屋子。”
她轻声呢喃,满是费解:
“可一红一黑,一实一虚,到底谁才是守护的一方,谁又是作恶的一方?”
看着冷月埋头苦思的模样,陆泷川暂时压下画作的谜团,想起两人分开后的分工,顺势开口问道:
“对了,你下午去村民家套话,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村里的村民愿意配合吗?”
这句话瞬间拉回了冷月的思绪,她抬眼看向陆泷川,带着几分无奈与无语:
“你自己看看手机就知道了。”
陆泷川心头一怔,连忙摸出锁屏许久的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弹窗瞬间铺满屏幕。
几十条消息、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冷月在他进入幻境时发来、打来的。
他看着满屏的提醒,瞬间明白自己失联的这段时间,冷月有多焦急,
不由得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愧疚:
“都怪这幻境太邪门,直接屏蔽了外界所有信号,害得你白着急了。”
他逐一点开消息翻看,冷月坐在一旁,顺着消息的时间线,
补充着自己下午探查的全部经历,将零散的消息整合完整。
下午分开之后,她立刻前往村民聚居的区域打探情报,可村内的村民尽数古怪至极,戒备心极强。
绝大多数村民看见她的身影,不等她开口问话,便慌忙关门落锁,
紧闭门窗,任凭她如何敲门都毫无回应。
少数愿意开口搭话的村民,也全都口径统一,言辞敷衍,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情,
有问题只管去找村长,尽数将她搪塞回去。
整片村落的村民,仿佛被统一灌输了说辞,闭口不谈村内过往、不谈消失的村民、
不谈田地与水渠的异象。
直到探查至村落深处,她才误打误撞走进了一户特殊的人家。
这户的主人,正是白天在村口第一个主动提起“鬼戏”传闻的黝黑村民,
此人姓钱,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人都叫他钱二。
整座村子,唯独钱二没有闭门拒客,反而主动开门,示意她进屋说话。
可踏入院门的瞬间,冷月便察觉了不对劲。
偌大的院子荒芜萧瑟,遍地疯长的杂草齐膝高,枯枝乱藤缠绕丛生,
布满灰尘与落叶,毫无半点有人长期居住打理的烟火气。
若不是草丛中间被人反复踩踏出一条平整小路,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人户住所。
冷月心底满是忐忑,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顺着杂草间的小路,小心翼翼跟着钱二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破败,空空荡荡,除却四面土墙,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
连一套完整的桌椅板凳都凑不齐,空旷又冷清,透着深入骨髓的贫瘠与荒凉。
钱二站在空荡荡的屋中,身形局促僵硬,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反倒像是做客的那一个,浑身透着笨拙的拘谨。
他搓了搓粗糙黝黑的手掌,憨厚地挠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不好意思,我家太穷了,简陋得很,你别嫌弃。”
说着,他快步挪过屋角唯一一张破旧的木凳,仔细拂了拂凳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轻轻放到冷月身侧,姿态诚恳又小心:
“先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怕冷月不肯落座,他又慌忙补了一句,带着几分质朴的执拗:
“这凳子看着旧,但是你放心,是我亲手打磨亲手做的,扎实得很,绝对稳当。”
冷月见状连忙抬手制止,语气温和又真诚,半点没有敷衍:
“不用麻烦了钱哥,我路上刚喝过水,不渴的。
你亲手做的凳子一看就结实,手艺特别好,我特别放心。”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老实木讷的钱二瞬间手足无措,黝黑的面皮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耳根都悄悄红透了,他低下头,小声嗫嚅着:
“谢……谢谢……”
冷月缓缓落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短短几句交谈,她早已摸清了钱二的性格,憨厚自卑、心思单纯、极度缺爱,最吃温柔夸赞这一套。
接下来,她便顺着钱二的性子,句句温和夸赞,从他干净利落的木工手艺,
夸到他待人真诚热忱,能夸的尽数温柔夸赞,不好夸的也刻意找补,软声褒扬。
一番真诚的夸赞下来,钱二整张脸黑红黑红的,羞得始终垂着头,
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冷月的目光,整个人彻底放松了戒备,心底的隔阂消散大半。
见时机彻底成熟,冷月收敛笑意,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自然切入套话:
“对了钱哥,我来你家这么久了,一直没看见嫂子,你成家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钱二脸上局促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羞涩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落寞与酸涩,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自嘲:
“唉,我这一穷二白的条件,哪敢祸害人家姑娘,这辈子就是自己一个人过了。”
冷月故作惊讶,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疑惑:
“怎么会呢?钱哥你人这么好,踏实肯干,叔叔阿姨没帮你张罗过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