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的话已经说出口,教训的手段自然也得跟上。
葵葵树自然不会允许它中途逃跑。
“不可以。”
“如果你想当幼崽,你现在必须得在这里。”
“如果你想当力力树,力力树会听我的话,我的命令就是你必须在这里当幼崽。”
“好了,现在选吧。”
如果时间能倒流,力力树绝对会制止曾经非要跟来的自己。
贪玩终于还是付出了代价。
也没人告诉它,答应的事情,就算做不到也要做啊!
葵葵树看它为难的样子,知道让它以力力树的身份存在幼崽的身体里,已经是极限了,干脆亲自给它设定任务,把标准往上拉一点。
“我也不要求你太多,幼崽接受教导期间,你可以不需要当个幼崽,把身体控制权交出去,让他好好学习,你在身体里看着。”
力力树萎靡的意识精神了些许。
“但是在幼崽接受教导之外,你接管身体的时候,必须要好好的当个幼崽。”
“利克翼人一族让你干任何事情,除了暴露身份以外的事情,你都得好好干,好好记住感受,等我来的时候和我说。”
力力树又不开心了。
“好好的当个幼崽……那是要我一直容忍,屈服,顺从,体谅,逆来顺受吗?”
葵葵树语气惊讶。
“你见过哪个种族的幼崽,在族群里一直这个样子?”
在它眼中,幼崽可谓是迷雾大陆最叛逆,最不听话的存在。
这个身份已经无限接近于力力树的本色了。
除了幼崽,无论哪个种族,哪还有在族内可以为所欲为的身份?
容忍,屈服,顺从,体谅,逆来顺受?
这是属于幼崽的词?
怕不是力力树一没感觉种族顺它的意思,就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刚刚说了,除了接受教导的时间,让幼崽的意识掌控身体,其他由你掌控身体的时间,你不是力力树,你是幼崽。”
“不是说你觉得委屈,幼崽就是受了委屈。”
“委不委屈,要幼崽说了算。”
力力树嘟囔着,“我是幼崽,我觉得委屈。”
葵葵树呵呵的笑了一声,“那不是你觉得委屈,是力力树觉得委屈。”
“幼崽的意识不是一直在身体里吗?你可以问它呀。”
“它看到的,听到的,体会到的,只要是他觉得委屈了,通通都算数。”
“如果利克翼人一族真的对幼崽不好,我们当然不可能选择一个这样的种族作为新的落脚地。”
说到这个话题,力力树可来劲了。
“我觉得他们给幼崽的课排的太满了,每天为了接受教导到处跑。”
“这堂课在这个屋里,下堂课就在另一个屋里,下下堂课又要在户外训练。”
“这个幼崽才三岁,三岁呀,你看他一天接受教导的时间居然那么久。”
“我以前一天玩的时间都比他久。”
葵葵树反问道。
“那你知道一个正常的种族幼崽,每天都要干什么吗?”
力力树:“这么小的幼崽,当然是玩啊。”
葵葵树:“然后呢,玩完以后呢,你觉得他们要几岁开始接受教导?”
力力树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完整的见过任何一个种族的幼崽从出生到成年,自然不清楚。
所以它只能以自己为例。
“种族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幼崽和成年也有分界线……”
“100年吧,让幼崽玩100年就可以开始接受教导。”
力力树说这话的语气很勉强,好似真的代入幼崽的角色。
玩100年,学一段时间,然后再玩100年。
葵葵树叹了口气,“你知道迷雾大陆有多少种族一辈子能使用的时间,可能都没有这么久吗?”
“能做100年幼崽的种族,又能有多少?”
“在这些种族当中,又有哪一个会真的让幼崽实实在在玩100年,什么都不教?”
“什么都不教,什么都不会的幼崽,成年后又要如何在迷雾大陆生存?”
“种族也有种族的责任,如果你觉得作为利克翼人幼崽太苦了,可以多去看看其他种族的幼崽。”
“比如库斯幼崽,他们巴不得能有利克翼人幼崽这么温和的教导方式。”
幼崽之所以是一个种族最轻松的时期,不是因为年纪小,容易被包容,而是他们有众多可以试错的实践,为将来不犯错打基础。
这是介于理论和现实之间的安全区,幼崽可以大胆探索边界,不需要承担后果。
在此期间不抓紧学习今后生活的技能,难道要等危险真正来临,再临时磨刀?
葵葵树想,别说现在鬼族入侵,大敌当前。
就算没有鬼族,身为种族,从幼崽开始,也没力力树想的这么轻松。
小种族的幼崽有他们该吃的苦,大种族的幼崽亦是。
力力树不仅吃不了苦,而且根本没办法想象除了不顺心以外还能吃什么苦,所以对葵葵树说的话一知半解。
它现在只清楚一点,那就是葵葵树铁了心要把它留在这里,做一段时间的利克翼人幼崽。
“那我得在这里待多久啊?”
葵葵树拎着力力树,跟着风渊一起来到饭堂。
“我现在没办法给一个准确的时间,反正你得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我什么时候考察结束,你就什么时候跟我走。”
“不准欺负幼崽,不准耍脾气,也不可以暴露身份。”
“听明白了没?”
力力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生气的葵葵树和寒潭。
意识重新被塞进幼崽的身体里,看着面前的餐盘,它勉强把不高兴的表情收起来。
按照之前说好的,幼崽接受教导以外的时间,都必须由它控制身体,体会族群生活。
进食也是其中一部分。
以前还未落脚种族族地前,它在迷雾大陆各个角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无论是吃的种类还是饭量,几乎都没有上限。
所以看到面前堆成小山的餐盘,力力树也不觉得有多少。
拿起勺子,它舀起肉塞进嘴里,嚼嚼嚼。
淡口的,不过还挺好吃。
“力力树,你终于回来了……”
突然失去身体控制权,风渊刚回过神,便看见力力树开始吃饭。
他第一个想法,便是完蛋了。
他不吃甲甲椒炒蛋,力力树也不知道吃不吃。
如果它也不爱吃,按照对方的性格,不得把餐盘上好吃的全部吃掉,不好吃的全部留给他?
力力树没听出来幼崽颇为难过的语气,一边进食,一边在意识内和他沟通。
“我要和你讲一件很重要的事。”
风渊以为噩梦成真,下意识连续发问。
“什么?你现在不想吃了?你也觉得这个菜很难吃?”
“不是这个。”力力树喜欢将餐盘的一格菜全部吃干净,再吃下一格的菜,所以暂时还没吃到甲甲椒炒蛋。
“我是说,我接下来可能要在这里看……不对,玩很长一段时间。”
“这副身体的控制权,去课堂或者训练的时候归你,其他时候归我,你有意见吗?”
喜从天降,风渊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要不要吃甲甲椒炒蛋。
“所以今天所有教导都结束了,身体控制权接下来全是你的?”
力力树:“对。”
风渊再次验证,“这顿晚饭也归你吃?”
力力树:“对。”
风渊:“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身体控制权都不属于我?”
力力树以为幼崽不开心自己的身体要被它控制这么长时间,为了不触犯葵葵树之前说的标准,它勉强安慰道。
“我不占你很多便宜,等我走了,我给你力力果吃,一个太少就吃两个。”
“实在不行,你每天多控制一点时间,就现在这个吃饭时间,我也可以让给你……”
力力树还没说完,风渊立刻跳出来推辞。
“不不不,你拿去,你拿去,我要每天上课和训练的时间就行。”
“你不喜欢听课,像今天这样的训练已经算是有趣了,平常都是枯燥的重复动作,你肯定受不了,不如让我来学。”
“还有和老师沟通,你看起来也很不擅长的样子,让我来比较好。”
已知今后幼崽逃不掉甲甲椒烹饪的菜系。
他在吃食上的追求,更多的是不要吃到难吃的东西,而不是非得吃好吃的。
即使吃一百道美食,也抵不过吃一道甲甲椒。
更何况,讨厌甲甲椒的是他,说不定力力树不讨厌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风渊继续盯着意识外身体进食的场面。
力力树完全没想到幼崽居然会说这么动听的话。
幼崽每天接受教导的时间,占据他超过一半的日常活动时间。
在它听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辛苦的生活我来,你只需要玩乐就好。
这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力力树只觉得和幼崽相见恨晚,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
“你放心吧,我不会随便乱用你的身体,使用的时候会保护好它。”
它语气慷慨。
“你没控制身体的时候,外面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也都可以问我。”
风渊十分惊喜。
“你什么问题都能回答我吗?”
力力树嚼着嘴里的食物,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当然,我可是力力树。”
那当然不可能什么问题都能立刻解答。
论对迷雾大陆的了解,力力树自诩比所有种族都高。
但站在种族的视角看种族,它的了解程度,堪比深海的异兽了解陆地。
不过这没有关系。力力树想。
它还有葵葵树在身边。
如果它这里发生问题,或者它有问题不理解,都可以找葵葵树。
满足一个区区幼崽的问题,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口大口吃着餐盘里的菜,力力树勉强淡化了些利克翼人一族对幼崽不好的想法。
无需幼崽外出觅食,幼崽吃的还是专供的菜色,吃起来也是幼崽喜欢的口味,族群肯定费了一番大功夫。
它接下来当幼崽,也要天天吃饭。
餐盘的格子一个个空出来,很快便到最后一道菜,也是整个餐盘量最多的一道菜。
满满一大勺甲甲椒炒蛋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那股诡异的酸味已经从喉咙口冒出来。
“呕——”
幼崽的小脸瞬间涨红,木勺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大吐特吐起来。
“诶诶诶,力力树你别……”
意识内,风渊话还没说完,属于甲甲椒的味道已经由身体传到意识。
作为这具身体里的第2个意识,他同样体会到了。
“呕——”
“呕——”力力树已经完全听不到脑海里幼崽的声音了,只感觉头晕目眩,胃里翻涌。
餐盘前面几个他刚刚吃空的格子,此刻重新填满他从胃里吐出的食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难吃!
以前还未落脚任何一个种族族地前,在迷雾大陆到处乱跑,力力树别说那些种族能吃的食物,就是种族不能吃的,它也吃了个遍。
如此歹毒的味道,它第一次见。
一道甲甲椒炒蛋,把此前吃的食物吐了个精光还不够,喉咙深处又开始冒酸水。
力力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虽然它不懂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看那些种族,对自身最糟糕的体会,就是感觉快死了。
它觉得自己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
一株灵植,被一道菜给毒死了,说出去肯定会被种族笑话。
但它现在已经顾不上了,以为意识离开就能解脱,于是毫不犹豫让风渊接管身体。
“呕咳咳咳咳——”
幼崽总算吐的小声了点,开始咳嗽起来。
风渊也受不了甲甲椒炒蛋的味道,但它早已做好准备接管身体,此前也大致明白这道菜可能有的威力,心里有预期,所以能够憋住。
只是身体刚刚吐习惯了,他还要点时间才能完全控制。
但现在正处于脑海中的力力树意识,还是没有习惯。
因为它发现,即使自己将身体控制权交出去,甲甲椒的威力也仅仅只是减退了舌尖亲自品尝的部分。
刚刚风渊在意识内体会到的感受,现在轮到它了。
“呕——”
完了。
力力树想。
它可能真的快死了。
否则怎么解释,它都没控制身体了,还能感受到这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