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你凭什么审七省商会?”
许百川这一嗓子,压过了残屏里的电流声。
他拄着拐杖站在宴会厅中间,白发抖动,胸前金章还挂着,身后是巡署的人,屏幕另一头是七省商会端口。
“你一个叶家余孽,闯天策总部,打伤商会成员,扣押省城会长,现在还想当众点名?省城有省城的规矩,七省有七省的章程!”
严正松也沉着脸开口:“叶长生,巡署已经到场。你现在停手,还能解释。再闹下去,今晚所有人都会成为证人。”
屏幕里,南陵商会代表冷声道:“顾总,你要想清楚。顾氏刚吞天策盘子,根还没扎稳,就跟七省商会翻脸,明天银行会先断你。”
西蜀那边有人敲了敲桌面:“年轻人有本事,也得懂场合。天策的账,可以交给总盟处理。”
“总盟处理?”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红唇轻启,“让裴玄策处理裴玄策?”
那人脸色一沉:“顾倾城,你别忘了,顾氏以前也要靠商会吃饭。”
“以前是以前。”
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岚,眼神从许百川、严正松脸上扫过:“今晚之后,谁吃谁的饭,还不一定。”
许百川怒道:“放肆!顾家老爷子在世,也不敢这样跟老夫说话!”
叶长生终于抬头:“你让他起来说?”
许百川喉咙一堵。
满场安静了一瞬。
叶长生坐在塌掉半截的主桌边,旧道袍袖口还扣得整齐,帆布包放在手边,指尖压着一本沾血账册。
他没有拔高声音。
“你们说规矩。”
他看向严正松:“北郊血库下面关着活人,你的规矩在哪?”
严正松嘴角绷紧,没有接话。
叶长生又看向许百川:“天策拿三十亿进仲裁账户,你的规矩在哪?”
许百川拐杖在地上一顿:“那是正常商会保证金!”
“魏宗恒拿黑令封顾氏,银行、港口、药材行一起断她活路,你们的规矩在哪?”
屏幕里几名代表避开视线。
叶长生翻开账册,语气淡下去:“叶家三十七口被灭门,叶氏资产分到你们名下,你们的规矩在哪?”
这一次,没人再敢抢话。
顾倾城看着七省端口上的一张张脸,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
她早就知道天策的根扎得深。
可当流水、印章、旧账和这些人的反应摆在一起,她才看清,省城不是被天策压着。
省城这张桌子,很多人本来就在桌边分肉。
许百川脸上挂不住,厉声道:“满口血债旧账,你有证据就交给巡署,不该由你私设公堂!”
“巡署?”叶长生看向严正松。
严正松冷着脸:“我只认合法程序。”
“行。”叶长生点头,“那你解释一下,罗青的钱为什么先进巡署基金,再由基金转到你妻弟的壳公司。”
严正松瞳孔缩了一下:“你胡说!”
顾倾城立刻接过话:“周岚,放出来。”
残屏一闪。
三笔资金路径被拉到主画面上。
收款公司法人、严正松妻弟照片、两年前巡署采购合同,全部排在一起。
七省端口后,有人倒吸气。
严正松脸色变了:“顾倾城,你非法调取私人账户!”
顾倾城笑了笑:“严副署长,我的人查了你三天。你真以为顾氏被封杀时,我只会坐在办公室哭?”
叶长生看她一眼:“三天?”
顾倾城低声道:“从魏宗恒第一次动顾氏账户开始,我就让情报组盯着省城所有异常资金了。刚才罗青一转钱,他们正好接上。”
叶长生轻轻敲了敲桌面:“有长进。”
顾倾城眼底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还有。”
她把另一份资料投上屏幕。
“许百川,省商会仲裁主席。三十亿保证金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好处在他孙子的海外信托,七年前开始接天策的钱,总额八十七亿。”
许百川手里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你污蔑!”
顾倾城没理他:“南陵席位,去年吞了叶氏旧仓储。西蜀席位,替天策转过黑曼陀原料。东海席位,帮红叶线走过三批人。”
屏幕上,一个个名字亮起。
刚才还跟着施压的端口,接连安静。
有人切断摄像头。
周岚立刻道:“顾总,南陵三号端口下线。”
叶长生抬眼:“记收钱。”
南陵那边立刻又亮了回来,代表脸色发青:“叶先生,我刚才是线路故障。”
叶长生问:“我让你解释了吗?”
那人闭嘴。
严正松额头渗汗,忽然抬手:“关掉记录仪,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刚要动,秦鸢短刀出鞘半寸。
许百川也反应过来,冲屏幕喊道:“各省席位,不要被他吓住!叶长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天策总盟令已经下了,他护不住顾氏,也护不住你们!”
话音刚落,宴会厅角落里,一名穿黑色制服的巡署随员突然窜出。
他手里多出一支袖弩,箭头泛着暗绿,直奔顾倾城咽喉。
“顾总!”
周岚惊叫。
顾倾城刚侧身,叶长生已经抬起手。
他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外一推。
茶杯在半空碎开。
碎瓷掠过那名随员手腕,袖弩脱手,毒箭擦着顾倾城耳侧钉进墙里。
下一刻,叶长生屈指一压。
那名随员双膝同时炸响,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砸进碎瓷里。
动作结束得太快。
巡署的人没来得及拔枪,商会端口上的人也没来得及喊。
顾倾城站在原地,耳边一缕卷发被毒箭削断。她脸色白了半分,却没有退。
叶长生看向严正松:“巡署的人?”
严正松嘴唇动了动:“我不认识他。”
秦鸢已经上前搜身,从那人领口撕下一块黑色药囊。
“令主,黑曼陀药粉。”
叶长生起身。
严正松下意识后退。
叶长生没有看他,只看向屏幕:“刚才谁说天策总盟会处理?”
没人回答。
叶长生走到主位,拉过魏宗恒原本的会长椅,坐下。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
“继续。”
两个字落下,许百川腿一软,扶着旁边的人才站稳。
七省端口里,刚才所有高声质问的人,全都低了头。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走到叶长生身边,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放在桌上。
“叶先生,省城风声不对。”
她声音压低,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罗青的钱只是明线。我的情报网刚截到一批请帖,天策总盟三日后设宴,名单已经发往七省。还有一条暗线,镇龙台后山有人出关,级别比战沧海高。”
叶长生翻开文件袋。
里面是资金流、人员名单、请帖拓印,还有一张模糊的后山石门照片。
顾倾城看着他:“我连夜过来,就是想告诉您。裴玄策这次不只是要压顾氏,他要把今晚所有站到您身边的人,一起摆上桌。”
叶长生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
“名字。”
顾倾城摇头:“还没查全,只知道天策旧人叫他陈老狗。七年前闭死关,今晚刚出。”
秦鸢脸色微变:“陈老狗?”
叶长生抬眼:“你认识?”
秦鸢沉声道:“听过。上一任天策镇门供奉,脾气怪,出手狠。战沧海在他面前,只能算后辈。”
顾倾城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半寸,红唇抿紧:“叶先生,您可以不怕。可他们会先动顾氏、玄门、苏氏、林家。我的人听到一句话。”
“说。”
“请帖不收,按同罪杀。”
叶长生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请帖拓印抽出来,随手压在账册最上方。
“那就收。”
顾倾城抬眸:“您要去?”
叶长生看向残屏里那些低头不语的七省席位。
“他们不是想摆宴吗?”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传进每一个端口。
“三日后,我去京城赴宴。”
“现在,清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