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从残屏上压下来后,顶层静了半息。
下一刻,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残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封顶层。”
秦鸢按住耳麦:“玄门一组控电梯,二组守地下车库,三组盯住天策财务室。没有令主点头,谁也不准出楼。”
叶长生又看向顾倾城:“证据别断。”
顾倾城立刻转身:“周岚,天策总账库继续拷贝。法务组,魏宗恒刚签的交割书三份备份,发到顾氏云端和海外公证处。审计组,把所有参会人编号。”
魏宗恒趴在地上,脸色发灰:“你们守不住的。全盟令一出,省城没人敢帮你们。”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帮。”叶长生低头看他,“你活着就行,别死太快。”
周岚忽然抬头:“顾总,外网被切了。省城新闻后台统一收到口径,天策总部内部火警,无伤亡,禁止传播。”
顾倾城脸上的笑淡了:“谁发的?”
“新闻协会,省商会,巡署信息处三方联名。”周岚手指飞快敲着平板,“还有,顾氏账户被二次风控,港口扣了我们刚接手的两批药材,冷链也收到临时停运通知。”
墙边刚签了顾氏文件的港口负责人手一抖,纸张掉在地上。
“顾总,我,我真不知道总盟动作这么快。”
顾倾城没看他,只盯着总账库弹出的新流水。
她声音压低:“叶先生,京城总舵刚走出三笔钱。二十亿进巡署公益基金,三十亿进省商会仲裁账户,十亿拆进新闻协会和几家媒体壳公司。经手人罗青,裴玄策的贴身账房。”
叶长生抬眼:“钱走得挺快。”
顾倾城道:“他们要买断现场。”
话刚落,电梯方向传来整齐脚步声。
秦鸢侧身拦住通道,短刀未出鞘:“顶层封控,退后。”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巡署制服,肩章压得人眼皮发紧。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巡署人员,胸前记录仪全部亮着。
男人取出证件:“省巡署常务副署长,严正松。接到举报,顾氏集团非法闯入天策总部,武装挟持商会成员,致多人伤亡。现场由巡署接管,所有电子设备、账册、凶器,立即上交。”
秦鸢冷声道:“玄门正在查天策血库案,你无权带走证物。”
严正松看了她一眼:“玄门分部没有执法权。你再拦,就是妨碍公务。”
顾倾城拿起平板,走到他面前:“严副署长,你来得够巧。罗青的钱刚进巡署基金,你的人就到了。”
严正松脸色不动:“未经核验的电子材料,不能作为证据。顾总,你现在交出来,还能争取从轻。”
“从轻?”顾倾城笑了,“天策地下血库,叶氏资产旧账,战沧海亲口承认的灭门案,你要一起封?”
“我只看程序。”严正松抬手,“封存现场。”
几名巡署人员上前,刚碰到第一只律师箱,叶长生屈指敲了敲残桌。
笃。
声音不重,伸手那人却僵在原地,手指离箱扣只剩半寸,再也压不下去。
严正松眼神一沉:“叶长生,你要袭署?”
叶长生看着他:“我在等你把第二句话说完。”
“你敢动巡署,天策案就会变成你持械行凶。”严正松盯着他,“北郊血库证物会被认定来源不明,顾氏接收天策资产的文件全部作废,玄门封路也会被追责。”
秦鸢握刀的指节收紧。
顾倾城低声提醒:“叶先生,他带着记录仪来的。不能让他们把现场定成袭署。不然裴玄策会借规则把所有证据打回去。”
残屏里,裴玄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倾城还有点脑子。”
屏幕分成两格。裴玄策坐在京城总舵长案后,手边站着一名瘦高男人,正低头收起转账终端。
裴玄策淡淡道:“叶长生,省城这张网,你撕不开。巡署、商会、银行、媒体,都在规矩里。你打得赢战沧海,打得完这些人吗?”
严正松没有回头,却默认了这句话。
电梯旁又传来拐杖点地声。
一名白发老者被人扶进来,胸前别着省商会金章。墙边那些富商见到他,纷纷低头。
“许老。”
“许会长。”
顾倾城眼神冷了些:“省商会仲裁会主席,许百川。”
许百川看着满地碎瓷和血,皱眉道:“顾丫头,闹够了。商界的事,交给商会仲裁。你把天策账册和印信交出来,顾氏还有回头路。”
顾倾城把平板翻给他看:“许老,三十亿刚到仲裁账户,你转身就来劝我交账?”
许百川脸色一沉:“污蔑老夫,你担得起?”
“担不起也担了。”顾倾城把平板递给周岚,“编号,许百川,三十亿,封口费。”
周岚立刻记录:“已编号。”
许百川抬起拐杖指着她:“顾倾城,省商会现在暂停顾氏会员资格。各银行、港口、药材行,不得接受顾氏临时指令。谁跟顾氏站一起,商会全行业拉黑。”
刚才投向顾氏的几名负责人脸色全变。
银行董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顾总,我家里还有人,我不能被全行业拉黑……”
港口负责人也咬牙开口:“严署长,我愿意作证,刚才签字是被逼的。”
顾倾城看向他:“你想清楚。”
那人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想活。”
魏宗恒听见这话,重新笑出声:“看见了吗?省城黑白两道,都吃天策的饭。叶长生,你把我钉在地上也没用,没人敢认你的账。”
叶长生低头看着他:“省城黑白两道,原来是一张账单。”
裴玄策在屏幕里开口:“交出镇墟牌,交出账册,我让巡署撤一半人。顾氏最多破产,顾倾城能活。”
顾倾城抬头:“裴玄策,你拿我的命谈价?”
“你的命不值价。”裴玄策道,“值价的是叶长生手里的牌。”
严正松向前一步:“叶长生,最后一次警告。交设备,交账册,双手抱头,接受调查。”
秦鸢低声道:“令主,只要您开口,我带人压住巡署。”
顾倾城立刻道:“不能压。压了,证据链就断。”
叶长生抬手理了理袖口,忽然问:“天策今晚宴会,原本连着省商会闭门端口?”
顾倾城怔了下:“连着。魏宗恒要当众宣布封杀顾氏,七省商会代表都在端口后面。刚才外网断了,内网还在。”
叶长生看向魏宗恒:“会长印能开?”
魏宗恒脸色一僵,闭嘴不说。
叶长生弯腰,捡起一枚棺钉,在他耳边轻轻一放:“我问权限,不问意见。”
魏宗恒喉咙滚动:“省城会长印,加总盟赤令授权,能开临时听证。”
顾倾城立刻举起文件:“省城会长印已经移交顾氏。赤令刚才全盟下发,端口还未关闭。”
裴玄策脸色终于变了:“关掉内网。”
周岚抬头:“来不及了,顾总,我能接。”
严正松厉声道:“谁敢擅开商会端口,我现在抓谁!”
叶长生拿起桌上的账册,走到严正松面前,把他的胸前记录仪转向主桌。
“你不是要接管现场?”
严正松牙关收紧:“你想干什么?”
“第一镜头给你。”叶长生淡淡道,“裴玄策花六十亿买你们封口。现在我让七省商会看着,你们怎么封。”
顾倾城眼底亮起,立刻下令:“周岚,开临时听证。标题写,天策省城分会资产与血库案现场清算。”
许百川脸色大变:“顾倾城,你敢!”
顾倾城红唇轻启:“许老,三十亿都敢收,我有什么不敢?”
残屏重新亮起,一个个闭门端口接入,南陵、西蜀、东海、北原的商会席位依次浮出。
裴玄策的声音压了下来:“叶长生,关掉。”
叶长生把沾血账册压在主桌中央,抬眼看向亮起的数百个端口。
“开席。”
“谁收了天策的钱,自己站出来。三息后,我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