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王秀兰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林国栋的手,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泪水。
林国栋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抬手扶住妻子的胳膊,尽量把语气放稳,低声安抚。
“你先别慌,别哭了。现在各方消息都对不上,局势没摸清,谁也不敢把话说死,一切都还没定。”
可这番安抚的话,根本哄不住满心慌乱的王秀兰。
紧绷的情绪崩断,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积压已久的委屈和后怕一股脑爆发出来,语气满是埋怨。
“还没定?都传出这种消息了还要怎么定!”
“当初就是你!是你非要把小毅送进军营!他本来就性子倔、从小就要强,做什么都拼命,从来不肯认输!”
“他在部队里肯定也是事事冲在前头,不然怎么会落到这种险境!要是我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王秀兰一边哭一边数落,声音嘶哑,字字句句都是母亲的揪心和后怕。
林国栋听得心烦意乱,心里又慌又堵。
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可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过往也没有半点用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林国栋低声叹气,语气满是无奈,“当初送他入伍,是想让他好好锻炼锻炼,而且这也是咱们家的本分。当兵保家卫国,从来没有安稳的说法。”
“事到如今,追究这些没用。”
王秀兰根本听不进去,只顾着低头落泪,肩膀不停耸动。
看着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林国栋心头软了下来,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安抚。
“行了,别哭了。你还不了解自己儿子?林毅命硬,心思稳,身手也好,不会轻易出事的。”
这话激怒了情绪崩溃的王秀兰,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语气带着嘶吼。
“我相信你奶奶个腿!”
“你个老东西心里只有你的规矩、你的脸面!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我儿子!我只要小毅平平安安回来!”
看着妻子失控,林国栋不敢再跟她争执,生怕她急出毛病,只能连忙妥协。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你别激动,别气坏身子。我现在就想办法打听消息,实在不行,我亲自飞过去,去前线旅部当面问清楚情况。”
听到这话,王秀兰眼里燃起一丝期盼,连忙伸手推了推他,语气急切。
“那你现在就去!别磨蹭!一刻都别等!”
林国栋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无奈点头,抬手抹了把脸,压下满心焦灼,起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停下脚步。
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胡斌!
胡斌是林毅的顶头上司,全程负责这次边境任务,前线所有动态,他绝对是掌握得最全面、最准确的人。
比起到处托人打听、盲目奔赴前线,直接联系胡斌,远比任何办法都管用。
念头通透,林国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一旁的王秀兰见他突然站住不动,心里又慌了,连忙催促。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动啊!快想办法问消息!”
“我知道找谁了。”林国栋沉声开口,眼神多了几分笃定,“我现在给胡斌打电话。”
说完,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书桌前,拿起通讯设备,准备拨通胡斌的私人专线。
……
幽深的原始密林里,枝叶交错遮挡天光,林间昏暗压抑,潮湿的晚风裹着腐叶的腥气,一阵阵往人鼻腔里钻。
蝎子拖着坤泰埋头狂奔,脚下枯枝不断断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连续高强度的长途奔逃,早已掏空了坤泰仅剩的体力。
他本就养尊处优,没吃过这种野外逃窜的苦头,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粗重紊乱,胸口阵阵发闷,每跑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好几次脚步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全靠蝎子死死扣着他的胳膊,强行拖拽着往前赶路。
感受着身侧人体力透支的状态,蝎子一边提速穿插,一边低声开口安抚,语气带着笃定。
“再坚持一段,前面就是村子了。”
“只要冲进村子,绕到村子后方的后山,我们就能稳住局面。后山有处极其隐蔽的藏身点位,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寻常搜山人员根本排查不到。躲在那里蛰伏待命,等风声过后,我们就能顺利出境脱身。”
坤泰喘着粗气,勉强稳住心神,沙哑着嗓子问道。
“到了村子……要不要抓村民做人质兜底?”
蝎子闻言,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语气冷硬。
“别干这种蠢事。”
“挟持平民只会把事情闹大,引来大批量正规部队合围围剿。本来我们只是逃窜突围,一旦沾染人质事件,就是死路一条。后山的隐蔽点位足够安全,不用搞这些多余的动作。”
听到这话,坤泰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点头。
“行,我撑住。”
两人不再废话,借着密林掩护,咬牙继续向前突进。
村落的轮廓已经隐约透过林间缝隙显现,距离逃生点位越来越近,求生的希望勉强吊着两人的心神。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村边林地的时刻,静谧的山林里,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开。
砰!
子弹破空的锐响穿透层层枝叶,精准命中坤泰的左腿。
温热的鲜血浸透裤管,剧烈的贯穿性痛感猛地袭来,坤泰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一软,根本无法站稳,重重摔落在厚厚的腐叶堆里,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蝎子闻声瞬间止步,身体下意识贴向旁边的粗大树干,快速进入戒备姿态,眼神飞快扫向子弹射来的幽暗林间。
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四个经验老练、装备齐全的雇佣兵,还提前布设了诡雷机关断后,居然没能拖住那名单兵追兵。
这名PLA战士的单兵战力、追击速度和实战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蝎子心底生出忌惮,暗自感慨,对方确实远超普通特战人员,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坤泰左腿中弹,伤口贯穿流血,丧失了移动能力,再也无法继续奔逃。
退路被追死,同伴失去行动能力,局面陷入被动。
蝎子快速权衡局势,放弃了继续逃窜的想法,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他低头看向倒地喘息的坤泰,语速极快地叮嘱。
“你赶紧找附近的灌木丛、土坑藏好,压低身形别动。”
“我来缠住他,解决掉这名追兵,我们就能继续跑路。”
绝境之中,蝎子没有弃他而去,反而选择留下来断后死战。
坤泰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忍着腿上的剧痛,声音哽咽。
“蝎子叔……谢谢你。”
蝎子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多余神情,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我吃的是玟先生的饭,拿的是卖命钱。答应过要护你周全,就不会中途撒手。”
简单一句话,让坤泰心里愈发感动,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和慌乱。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忍着伤痛挪动身体,快速钻进旁边茂密的矮树丛里,借着植被掩护死死藏住身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林间再次恢复死寂,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
蝎子独自立在原地,背靠粗硕树干,双手稳稳端起AKM突击步枪,指腹轻贴扳机,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后方幽暗的林间深处,眼底褪去所有平和,只剩一片刺骨的阴狠与嗜血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