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基金会邮箱里的假确认函
下一份，发基金会。
七个字挂在任务备注里，比刚才那段拼出来的录音还冷。
赵启明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林澈，基金会项目部说，他们收到我确认撤回听证的材料。不是电话，是邮件，有我的签名图，还有一份情况说明。”
我看着屏幕上还没导出的“赵启明确认录音.wav”。
“他们现在处理到哪一步？”
“秘书处准备把我的听证席位暂时释放。”赵启明停了一下，“十五分钟后进系统。”
周兰刚缓过一口气，立刻抓住这句话。
“听见没有？赵总自己都说基金会收到材料了。林澈，你别什么都往柳家身上扣！”
柳建国没有说话，却把手从手机边慢慢收了回去。
他知道这一刀不轻。
如果基金会那边先认定赵启明撤回，明天听证会上，盛景资本的证词就少一半。再补一段“赵启明确认录音”，这条链就能把他推成主动退场。
我把电话放到桌面上，仍旧没开免提。
“赵总，别转发邮件。”
赵启明一怔：“为什么？”
“转发会丢原始邮件头。让秘书导出原件，保留eml格式，截图只做备份。先看发件服务器、Message-ID、附件哈希和接收时间。”
沈知意立刻抬眼。
“让基金会秘书处同步出具争议保全回执。邮件一旦进入释放流程，后面再查也能查，但席位会被动掉。”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赵启明没有再问，声音一下变回平时谈判桌上的冷。
“许秘书，照林澈说的做。不要点附件，不要回复，不要内部转派。原件导出，保全。”
技术员也没闲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
“基金会那边如果愿意给邮件头，我可以和这边任务队列比时间戳。”
我点头。
人情账本在视野边缘浮出一行灰字。
【可核验方向：原始邮件头、附件哈希、发送任务模板、基金会接收回执。】
【系统只提示方向，不替我取证。】
我把视线落回现实里的屏幕。
“查这边队列模板。”
技术员点开“赵启明确认录音.wav”对应的待发送任务。
任务详情弹出。
收件对象：明成慈善基金会秘书处。
抄送对象：基金会项目复核岗、听证材料归档岗。
附件说明：补充证明赵启明本人已确认撤回公开听证。
发送条件：收到撤回说明回执后自动补发。
这类模板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它伪造了一份材料，而是它把“先受理、后补发”做成了顺手的规矩。只要第一步没人掐断，后面的假东西就会自己滚成一团。
也就是说，基金会已经收到的不是录音，而是第一份撤回说明。
这条队列，在等回执。
只要基金会那边一回“已受理”，录音就会自动发出去，把假材料补成完整证据包。
周主任的脸色沉下来。
“先冻结自动补发。”
“冻结失败。”技术员盯着屏幕，“任务被远程会话占用，权限在董事长办公室平板。”
柳建国终于开口：“周主任，企业内部系统问题，不属于你们现场保全范围。”
沈知意把保全函往前推了半寸。
“它现在正在向听证相关第三方发送伪造材料，就属于。”
柳建国看她。
“沈律师，你别忘了，你自己也在队列里。”
屏幕底部第二条文件名还亮着。
沈知意违规接触证人.wav。
沈知意没避开他的视线。
“所以我更不会让你们现在断线删证。”
电话里，赵启明那边忽然有人低声说了几句。
赵启明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沉。
“邮件头出来了。”
我看向技术员。
赵启明把每一行念得很慢。
“Message-ID：MCF-Temp-Withdraw-154912。”
“发送服务器：mail.mingcheng-capital.com。”
“X-Originating-IP：柳氏集团访客网关。”
“附件哈希：A91C-77E0-4F13。”
“接收时间：十五点五十零九秒。”
技术员立刻把本地队列时间拉出来。
撤回说明模板生成时间：十五点四十九分十二秒。
发送账号：顾明成助理号。
调用设备：董事长办公室平板 DSB-PAD-07。
附件哈希：A91C-77E0-4F13。
一模一样。
车库里没人说话。
连周兰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我看向柳建国。
“柳董，这封邮件也是基金会自己长出来的？”
柳建国的嘴角绷紧，没有接。
柳如烟一直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忽然抬头。
“我有柳氏副总权限，可以发内部争议冻结。”
周兰急道：“如烟！”
柳如烟没有看她。
“不是删，不是断线，是把任务状态改成争议保全。每一步都会留记录。”
她把手机递给周主任。
“我授权，你们操作。”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里，抖了两下，还是没有收回去。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任务备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柳家拿她名字做了什么。
我没有拦。
这不是原谅。
这只是她第一次没有替柳家把刀藏起来。
周主任确认授权后，技术员输入冻结申请。
屏幕卡了两秒。
任务状态从“等待回执自动补发”跳成了“争议保全”。
回执编号：LS-BQ-7751。
几乎同一时间，赵启明那边也传来声音。
“基金会释放流程暂停了。”
他把另一行念给我听。
“材料状态：原件争议，席位保留，待线下核验。”
这一下，真正变脸的是柳建国。
他刚才想借基金会先落章，把明天听证压掉。
现在，基金会反而多了一份完整邮件头，连同柳氏平板、顾明成助理号、撤回模板，一起被钉进保全记录里。
我对电话那头说：“赵总，别让他们只保全邮件。让基金会把项目复核岗的操作日志也封存。”
赵启明立刻明白。
“你怀疑里面有人接应？”
“不是怀疑。”我看着那条自动补发条件，“没有接收回执，录音发不出去。有人在等它，也有人准备点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启明说：“我去基金会现场。”
“不。”沈知意突然开口，“你现在去，正好坐实他们说你受我们影响。让基金会按章程通知第三方见证，走远程留痕。”
赵启明应了一声。
“听你的。”
柳建国冷笑：“你们倒是配合得熟。”
我把手机拿回手里，看了他一眼。
“柳董，真正熟的是你们的模板。”
技术员这时又抬头。
“还有一件事。”
他把队列列表往下拖。
刚被冻结的“赵启明确认录音.wav”变灰了。
第二条“沈知意违规接触证人.wav”却没有停。
它后面的发送对象，已经从空白刷新成了一行新字。
律协投诉中心。
发送条件：赵启明材料冻结后，立即补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