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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诚意?

    气氛一时沉滞下来,白中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衍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白辞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

    “白家本家的血脉,本就蕴藏着特殊的力量。只是白辞自幼流落在外,缺少引导,体内力量长期处于失衡状态。这些年,我一直让人暗中研究调配制剂,目的就是压制反噬,尽可能稳住他的心脉。”

    话语说得恳切,听上去倒像是一位始终挂念着孙子的长辈,多年来不曾放弃替他寻找解决办法。

    白衍之听完,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既然如此,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他没有顺着白中远的话往下问,反而提起了白辞刚回白家时的情形。

    “他刚被您带回来的时候,我见过他。那孩子不爱说话,性子怯懦,平日里总是躲着人,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那时候,白衍之并未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放在心上。

    既然是白中远带回来的人,白家自然养得起。他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过多过问,只当多了一口人吃饭。

    直到上次家宴在茶室再次见到白辞。

    那一次,白衍之才发现,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似乎变了许多。

    他不再总是低着头躲避旁人的视线,整个人也鲜活了不少。眉眼间少了几分怯弱与阴郁,偶尔流露出的神情甚至带着些不自知的可爱。

    更让他在意的是,白辞身上分明多了一缕极淡、却异乎寻常的暖意。

    那气息陌生,却又隐约有些熟悉,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重新有了生机。

    当时他只当是白辞身上的血脉气息终于显露,并未多想。

    可眼下将这些零碎的细节重新串联起来,他才意识到,其中似乎藏着某种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他体内的力量早已失衡多年,那我倒想问一句,为什么他刚被带回白家时,身上没有半点白家本家的气息?”

    白衍之目光沉沉地看着白中远。

    “那时候的白辞,在我看来分明就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孩子。你现在却告诉我,他体内一直蕴藏着白家本家的力量,还失衡多年?”

    “爷爷,这其中的缘由,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白中远回道:“血脉力量并非时时显露。白辞当年身体虚弱,又长期缺乏引导,气息微弱并不奇怪。后来有所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白中远只用两句话,便将这处前后矛盾轻轻带过,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您解释得倒挺周全。”

    “既然您这么看重白辞的身体,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替他调配药物,我倒有些好奇,您当初为什么要把他安置在外面的公寓?”

    “白辞是您亲自带回来的,身体又不好。按理说,留在白家庄园照看,远比让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妥当。”

    白中远看了他一眼。

    “他刚回来的时候,性子孤僻,不愿与人亲近。庄园里人多事杂,未必适合他。安排一处清静的住所,再配上专人照料,也没什么不妥。”

    面对这滴水不漏的回答,白衍之神色沉静地看着他。空气中的沉滞感积压到一个微妙的临界点时,他才极其自然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吗?那我这倒是有一桩账,想请您核对一下。”

    白中远动作微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一直负责白辞日常开销的张妈,是您安排的人吧?”

    白衍之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白家每个月的例钱按时拨付,账户流水全平。可实际上,张妈借着代管的权限,七八年里从白辞账户里挪走了将近八位数,填了他儿子的赌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签字、收据、餐补一应俱全。

    “堂堂白家的嫡系少爷,在外面却连日常用度都无法保证,甚至连底下人都能随意盘剥。您把他安顿在眼皮子底下却不闻不问,任由这种事持续多年。”白衍之微微倾身,目光沉静如水,“这便是爷爷口中所谓的‘妥善照料’?”

    白中远神色未变,淡淡道:“张妈负责白家内务多年,早年办事也算妥帖。白辞年纪小,身边总要有人替他打理这些琐事。我当初让她代管,只是图个方便。至于她后来做下的事,我并不知情。”

    “您不知道?”

    白衍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一个权限挂在她名下七八年,近八位数的资金被转走,账目却始终没有引起您的注意。您把白辞交给她照顾,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过?”

    白中远没有立即回答,只道:“张妈的事,你既然已经查清,也已经处置了,我不会干涉。白家不会容许这样的人继续留下。”

    “那倒不必劳您费心,人我已经交给秩序局了。”

    白衍之没有给白中远继续打太极的机会,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张妈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件。我顺着继续查白家这些年的资金安排时,反倒发现了一桩更值得深究的事。”

    白中远终于抬起眼。

    “什么事?”

    “就在张妈开始侵吞白辞生活费后的第二个月,您名下突然多出了一笔秘密开销——您专门开设了一个保密私人账户。”

    白衍之看着他,神情不见波澜。

    “以白家的财力,平日里无论是您的日常花销,还是本家名下各项庞大的研究项目,走正常渠道的流水和审批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额外多此一举。可偏偏这个账户单独设立,保密程度极高,连我都查不到资金最终流向。”

    他稍稍向后靠了靠,目光沉凝地看着这位掌握白家生死大权的老人,将两条时间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张妈在前脚克扣用度,您在后脚另起炉灶开私账。两件事若说毫无干系,爷爷,您觉得我会信吗?”

    白中远握着茶盏的手指,终于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紧。

    白衍之看着这一幕,声音在夜雨里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话已至此,这笔钱,究竟是给谁开的?爷爷,这总该是您能拿出来的诚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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