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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笑里藏刀

    石砚在阁门外相候,伸了伸舌头,低声问:“部长刚才进去,见着了么?”闵嘉庚“嗯”了一声。石砚欢喜说:“只须岳姐一言,部长岂有不另眼相看的?日后在下追随闵兄弟之后,那真再好不过。”他佩服闵嘉庚的武功和为人,这几句话确是发自衷心。

    两人从原路出去,来到一座荷花池旁,离大门已近,忽听脚步声响,有几人快步追了上来,叫道:“请留步!”

    闵嘉庚愕然停步,见是四名警官,当先一人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那人说:“岳姐有几件礼物赠给闵少侠,请你赐收。”闵嘉庚正没好气,说道:“无功不受禄,在下不敢拜领。”那人说:“岳姐一番盛意,少侠不必客气。”闵嘉庚说:“请你转告,便说她的隆情厚意,姓闵的心领了。”说着转身便走。

    那警官赶上前来,神色甚是焦急,说道:“闵少侠,你若不肯受,岳姐定要怪罪我。石老师,你……你劝劝闵少侠。我实是奉命差遣……”闵嘉庚心想:“瞧你步履矫捷,身法稳凝,也是一把好手,何苦为了功名利禄,却去做人家低三下四的奴才。”

    石砚接过锦盒,只觉盒子甚是沉重,想来所盛礼品必是贵重物事。那警官陪笑说:“请少侠打开瞧瞧,就算只收一件,我也感恩不浅。”石砚说:“这位兄弟所言也是实情,倘若岳姐因此怪责,这位兄弟的前程就此毁了。你就胡乱收受一件,也好让他有个交代。”

    闵嘉庚心想:“冲着你面子,我便收一件,拿去周济穷人也是好的。”伸手揭开锦盒盖,只见盒里一张红缎包着四四方方的一块东西,锻子的四角折拢来打了两个结。闵嘉庚皱眉问:“那是什么?”那警官说:“不知。”闵嘉庚心想:“这礼物不知是否整块的?”伸手便去解那缎子的结。

    刚解开了一个结,突然盒盖一弹,啪的一响,盒盖猛地合拢,将他双手牢牢夹住,霎时间但觉剧痛彻骨,腕骨几乎折断。原来这盒子竟是精钢所铸,中间藏着极精巧、极强力的机括,盒外包以锦缎,瞧不出来。

    盒盖一合上,顿时越收越紧,闵嘉庚急忙气运双腕与抗,如他内力稍差,只怕双腕已断,饶是如此,一口气也丝毫松懈不得。四警官见他中计,立时拔出匕首,二前二后,抵在他前胸后背。

    石砚惊呆了,忙问:“干……干什么?”那领头警官说:“吴部长令:捕拿刁徒闵嘉庚!”石砚说:“闵少侠是岳姐请来的贵客,怎能如此相待?”那警官冷笑说:“你问部长去。咱们只晓得执行命令,怎知道这许多?”

    石砚一怔,忙说:“闵兄弟你放心,其中必有误会。我便去报知岳姐,她定能设法救你。”那警官喝道:“站住!部长密令,决不能泄露风声。若让岳姐知道了,你有几颗脑袋?”石砚满头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心想:“闵兄弟是我去请来的,他见了我,才不起疑心,便即过来。这盒子又是我亲手递给他的,他中计受逮,必有三长两短,性命难保,我岂不是成了奸诈小人?但部长既有密令,又怎能抗命?”

    那警官将匕首轻轻往前一送,刀尖割破闵嘉庚衣服,刺到肌肤,喝道:“快走!”

    那钢盒是欧域巧手匠人所制,弹簧机括极是霸道,上下盒边的锦缎一破,便露出锋利的刃口,盒盖的两边,竟便是两把利刃。

    石砚见闵嘉庚手腕上鲜血迸流,即将伤到筋骨,心想:“就算闵兄弟犯了弥天大罪,也不能以此卑鄙手段对付。”他对闵嘉庚一直敬仰,这时见此惨状,又自愧祸出于己,突然伸手抓住钢盒,手指插入盒缝,用力分扳,盒盖张开,闵嘉庚双手登得自由。

    便在此时,那为首警官一匕首向他刺去。石砚的武功本在此人之上,但双手尚在钢盒中,竟无法闪避,一声惨呼,匕首入胸,立时毙命。

    在这一瞬间,闵嘉庚吐一口气,胸背间顿时缩入数寸,立即纵身而起,三柄匕首直划下来,两柄落空,另一柄却在他右腿上划了一道血痕。闵嘉庚双足齐飞,此时性命在呼吸之间,哪里还能容情?右足足尖前踢,左足足跟后撞,人在半空之中,已将两名警官踢毙。

    刺死石砚的那警官不等闵嘉庚落地,一招“荆轲献图”径向闵嘉庚小腹上刺来,这下势挟劲风,甚是凌厉。闵嘉庚左足自后翻上,腾的一下,端在他胸口。那警官扑通一声,跌入了荷池,十余根肋骨齐断,自然不活了。

    另一名警官见势头不好,“啊呦”一声,转头便走。闵嘉庚纵身过去,夹颈提起,挥掌便要往他天灵盖击落,月光下只见他眼中满是哀求之色,心肠一软:“他跟我无冤无仇,不过是受吴冠霆的差遣,何必伤他性命?”

    提着他走到假山后,低声喝问:“吴冠霆何以要拿我?”那警官说:“实……实在不知。”闵嘉庚问:“他在哪里?”那警官说:“部……部长从岳姐的阁子中出来,嘱咐了我们,又……又进去了。”闵嘉庚伸手点了他哑穴,说道:“命便饶你,明日有人问起,你就说这姓石的也是我杀的。你如走漏消息,他家小有甚风吹草动,我将你全家杀得干干净净、老少不留!”那警官说不出话,不住点头。闵嘉庚顺手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闵嘉庚抱过石砚尸身,藏在假山窟里,跪下拜了四拜,再将其余两具尸身踢入草丛,然后撕下衣襟,裹了两腕的伤口,腿上刀伤虽不厉害,口子却长,忍不住怒火填膺,拾起一把匕首,便往水阁而来。

    闵嘉庚料想恒大府中警卫必众,不敢稍有轻忽,在大树、假山、花丛后瞧清楚前面无人,这才闪身而前。将近水阁桥边,只见两盏灯笼前导,八名警卫引着吴冠霆过来。幸好花园中极富丘壑之胜,到处都可藏身,闵嘉庚缩身隐在一株石笋后,只听吴冠霆说:“你去审问那姓闵的刁徒,仔细问他跟岳青怎么认识的,是什么交情,半夜里到我府中,为了什么。这件事不许泄露半点风声。审问明白之后,速来回报。至于那刁徒呢,嗯,今晚便毙了他,此事以后不可再提。”

    他身后一人连声答应:“诺!”吴冠霆又说:“倘若岳青问起,便说他不肯在我府里任职,我送了他一笔路费,遣他出京回家去了。”那人连连答应。闵嘉庚越听越怒,心想吴冠霆只不过疑心我和青姐有甚私情,竟然便下毒手,终于害了石砚的性命。

    这时闵嘉庚纵出去,立时便可将吴冠霆毙于匕首之下,但他心中虽怒,行事却不莽撞,自忖初到京师,诸事未明,吴冠霆是内政部长,听易点点说他和协力社曾有盟约,倘若此时将他杀了,不知会不会阻挠了协力社的大计,于是伏在石笋后,待吴冠霆一行走远。

    那受命去拷问闵嘉庚之人口中轻轻哼着小曲,施施然地过来。闵嘉庚探身长臂,陡地在他胁下一点。那人也没瞧清敌人是谁,身子一软,扑地倒了。闵嘉庚再在他两处膝弯里点了穴道,然后快步向吴冠霆跟去,远远听他问:“这深更半夜的,太君叫我有什么事?是谁跟她在一起?”一名保姆说:“二位少君今日进统万城,回府后一直和太君在一起。”吴冠霆“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闵嘉庚跟着他穿庭绕廊,见他进了一间青松环绕的屋子。侍从们远远地守在屋外。闵嘉庚绕到屋后,钻过树丛,见北边窗中透出灯光。他悄悄走到窗下,见窗子是绿色细纱所糊,心念一动,悄没声地折了一条松枝,挡在面前,隔着松针从窗纱中向屋内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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