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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孤注一掷

    包金朋又推了两副庄,便将庄让给了龚国昭。这时缠国晖、李云等一下场,落注更大了。闵嘉庚手气极旺,连买连中,不到一个小时已赢了百万。龚国昭这庄却是极霉,将带来的金钱和庄票输了十之七八,这时一把骰子掷下来,拿到四张牌竟是二三关,赔了副通庄,将牌一推,说道:“我不成。老二,你来推。”

    缠国晖的庄输输赢赢,不旺也不霉,闵嘉庚却又多赢了七八十万,只见他面前堆了好大一堆。缠国晖笑着说:“老弟,赌神菩萨跟你接风,你来做庄。”

    闵嘉庚说:“好!”洗了洗牌,掷过骰子,拿起牌来一配,头道八点,二道一对板凳,竟吃了两家。

    龚国昭输得不动声色,缠国晖更潇洒自若,抽空便说几句俏皮话。李云发起毛来,不住喃喃咒骂,后来输急了,将剩下的钱孤注一掷,押在下门,一开牌出来,三点吃三点,九点吃九点,竟又输了。李云脸色铁青,伸掌在桌上一拍,砰的一声,满桌的骨牌、银两、骰子都跳了起来,破口骂道:“这小子骰子里有鬼,哪里就有这等巧法,三点吃三点,九点吃九点?便是牌旺,也不能旺得这样!”

    包金朋忙说:“小李,你可别胡言乱语,这位闵兄弟是好朋友!骰子是咱们原来的,谁也没动过换过。”众人望望李云,瞧瞧闵嘉庚的脸色,见过闵嘉庚身手之人都想:“李云说他赌牌欺诈弄鬼,他决不肯干休,这场架一打,李云准要倒大霉。”

    不料闵嘉庚只笑了笑,说道:“赌钱总有输赢,李大哥推庄吧。”李云霍地站起,从腰间解下佩剑,众人只道他要动手,却不劝阻。他们赌钱打架是家常便饭。

    哪知李云将佩剑往桌上一放,说道:“我这口剑少说也值七八百万,便跟你赌五百万吧!”那剑的剑鞘金镶玉嵌,甚是华丽,单瞧这剑鞘,便已价值不菲。

    闵嘉庚笑着说:“好!该赌八百万才公道。”李云拿过骨牌骰子说:“我只跟你赌,不受旁人落注,咱们一副牌决输赢!”闵嘉庚从身前的钱封中取过八百万,推了出去,说道:“这里是八百万,你掷骰吧!”

    李云双掌合住两粒骰子,摇了几摇,吹一口气,掷了出来,一粒五,一粒四,共是九点。他拿起第一手的四张牌,一看之下,脸有喜色,喝道:“这次你弄不了鬼吧!”左手一翻,是副九点,右手一翻,竟是一对天牌。

    闵嘉庚却不翻牌,用手指摸了摸牌底,配好了前后道,合扑排在桌上。李云喝道:“翻牌!”他只道已经赢定,伸臂便将八百万掳到了身前。党国旺叫道:“别性急,瞧过牌再说!”闵嘉庚伸出三根手指,在自己前两张牌上轻轻一拍,又在后两张牌上一拍,手掌一扫,便将四张合着的骨牌推入了乱牌,笑着说:“李大哥赢啦!”李云大是得意,正要夸口,突然“咦”的一声叫,望着桌子,顿时呆住。

    众人顺着他目光瞧去,只见朱红漆的桌面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四张牌的阳纹,前两张是一对长三,后两张一张三点,一张六点,合起来竟是一对至尊宝,四张牌纹路分明,留在桌上点子一粒粒地凸起,显是闵嘉庚三根指头这么一拍,便以内力在红木桌上印了下来。聚赌之人个个都是会家,一见如此内力,不约而同地齐声喝彩。

    李云满脸通红,连钱带剑一起推到闵嘉庚身前,站起身来,转头便走。闵嘉庚拿起佩剑说:“李大哥,我又不会使剑,要你的剑何用?”双手递了过去。

    李云却不接剑,说道:“请教尊驾的万儿。”闵嘉庚还未回答,党国旺抢着说:“这位朋友大号闵嘉庚。”李云喃喃说:“闵嘉庚,闵嘉庚?”突然一惊,说道:“啊,在山东温家堡……”闵嘉庚笑着说:“不错,我小时候和李大哥有过一面之缘,李大哥别来安健?”李云脸如死灰,接过佩剑往桌上一掷,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掀开门帘,大踏步走了出去。

    众人纷纷议论,都赞闵嘉庚内力了得,又说李云输得寒碜,牌品太也差劲。

    龚国昭缓缓站起,指着闵嘉庚身前那一大堆钱说:“老弟,你这里一共有多少钱?”闵嘉庚说:“三千多万吧!”龚国昭搓着骨牌,在桌上慢慢推动,慢慢砌成四条,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大封袋来,放在身前说:“来,我跟你赌一副牌。要是我赢,赢了你这三千万和佩剑。倘若是你牌好,把这个拿去。”

    众人见那封袋上什么字也没写,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都想:“他好容易赢了这许多钱,怎肯一副牌便输给你?又不知你这封袋里是什么东西,要是只有一张白纸,岂不白白的做了冤大头?”哪知闵嘉庚想也不想,将面前大堆钱尽数推了出去,也不问他封袋中放着什么,说道:“赌了!”

    龚国昭和缠国晖对望一眼,各有嘉许之色,似乎说这青年潇洒豪爽,气派不凡。

    龚国昭拿起骰子,随手一掷,掷了个七点,让闵嘉庚拿第一手牌,自己拿了第三手,轻描淡写地一看,翻过骨牌,啪啪两声,在桌上连击两下。众人一呆,跟着欢呼叫好,原来四张牌分成一前一后的两道,平平整整地嵌入桌中,牌面与桌面相齐,便是请木匠来在桌面上挖了洞,将骨牌镶嵌进去,也未必有这般平滑。但这一手牌点子却是平平,前五后六。

    闵嘉庚站起身来,笑着说:“龚老师,对不起,我可赢了你啦!”右手一挥,啪的一声响,四张牌同时掷下,这四张牌竟也是分成前后两道,平平整整地嵌入桌中,牌面与桌面相齐。龚国昭分了牌以手劲先后直击,使的是内劲神功,那是他数十年苦练的外门硬功,原已着实了得,岂知闵嘉庚举牌凌空一掷,也能嵌牌入桌,而且四张牌自行分成两道,这手功夫可就远胜了,何况龚国昭连击两下,闵嘉庚却只凭一掷。

    众人惊呆了,连喝采也都忘记。龚国昭神色自若,将封袋推到闵嘉庚面前,称赞:“你今儿牌风真旺!”众人这时才瞧清楚了闵嘉庚这一手牌,原来是八八关,前一道八点,后一道也是八点。

    闵嘉庚笑着说:“一时闹玩,岂能当真!”将封袋推了回去。龚国昭皱眉说:“老弟倘若不收,那是损我姓龚的赌钱没品啦!这手牌如是我赢,我岂能跟你客气?这是我今儿在威远门内买的一所别墅,也不算大,不过十亩来地。”说着从封袋中抽出一张黄澄澄的纸来,原来是一张房产证。旁观众人都吃了一惊,心想这场赌博当真豪阔得可以,威远门内一所大别墅,少说也值六七亿了。

    龚国昭将房产证推到闵嘉庚身前,说道:“今儿赌神菩萨跟定了你,没得说的。牌局不如散了吧。这座别墅你要推辞,便是瞧我姓龚的不起!”闵嘉庚笑着说:“既是如此,做兄弟的却之不恭。待收拾好了,请各位大哥过去大赌一场,兄弟福气薄,准定住不起这等好别墅,这大别墅多半转眼间又得换个主儿。”众人哄然答应。

    龚国昭拱了拱手,径自与缠国晖走了。党国旺见大师哥片刻间将一座别墅输去,竟面不改色,他一颗心反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住。

    当下闵嘉庚向包金朋、党国旺等人作别,和余笙回到客店。包金朋吩咐酒楼服务员捧了钱跟着送去。闵嘉庚每名服务员赏了五千。

    待服务员道谢出店,余笙笑着说:“闵大老板命中注定要做大财主,便推也推不掉,在义堂镇有人奉送庄园田地,第一天到维京又赢了一所大别墅。”闵嘉庚说:“这姓龚的倒也豪气,瞧他瘦瘦小小,貌不惊人,那手内劲可着实不含糊。”余笙问:“你赢的这所别墅拿来干嘛呀?自己住呢,还是卖了它?”闵嘉庚说:“说不定明天一场大赌,又输了出去,难道赌神菩萨当真随身带吗?”

    次晨两人起身,刚用完早点,宾馆前台带了一个中年汉子过来,说道:“闵少侠,这位先生有事找你。”闵嘉庚见这人戴了一副墨镜,衣服光鲜,却不相识。

    这人说:“闵少侠,龚先生吩咐,问少侠什么时候有空,请过威远门瞧瞧那座别墅。我姓安,是那别墅的管家。”闵嘉庚好奇心起,对余笙说:“咱们这就瞧瞧去。”

    安管家恭恭敬敬引着二人来到威远门内。闵嘉庚和余笙见那别墅朱漆大门,黄铜大门钉,石库门墙,青石踏阶,着实齐整。两套主楼是欧式风格的独栋别墅,自前厅、后厅、偏厅,以至花园、动物园等等,无不陈设精致,用具毕备。安管家说:“闵少侠倘若合意,便请搬过来。缠先生叫了一桌筵席,说今晚来向少侠恭贺乔迁。几位先生都要来讨一杯酒喝。”

    闵嘉庚哈哈大笑说:“他们倒想得周到,那便一起请吧!请嵩阳派三位多带几位朋友,一桌如坐不下,你多叫一桌酒席,酒菜定要上等!”安管家说:“理会。”躬身退了出去。

    余笙待他走远,说道:“大哥,这座大别墅只怕值十亿也不止。这件事大不寻常。”闵嘉庚点头说:“不错,你瞧这中间有什么蹊跷?”余笙微笑说:“我想总是有个人在暗暗喜欢你,因此故意接二连三一份一份地送你大礼。”

    闵嘉庚知她在说易点点,脸上一红,摇了摇头。余笙笑着说:“我是跟你说笑呢。我大哥慷慨豪侠,也不会把这些田地房产放在心上。这送礼之人决不是你的知己,否则的话,还不如送一只金钗玉凤。这送礼的若非怕你,便是想笼络你。嗯,谁能有这么大手笔啊?”闵嘉庚忽然说:“是吴冠霆?”余笙说:“我瞧有点像。他手下用了这许多人,有哪个及得上你?再说,青姐既得他宠幸,也总得送你一份厚礼。他们知你性情耿直,不能轻易收受豪门财物,于是派人在赌台上送给你。”

    闵嘉庚觉她推测有几分像,说道:“嗯。他们消息也真灵。我们第一天到维京,就立刻让我大赢一场。”余笙说:“我们又没乔装改扮,多半一切早安排好了,只等我们到来。跟党国旺相遇是碰巧,在聚英楼中一赌,讯息报了出去,龚国昭拿了房产证就来了。”闵嘉庚点头说:“你猜得有理。昨晚龚国昭既有意要输,那一注便算是我输了,他再赌下去,总有法子让我赢了这座别墅。”

    余笙问:“那你怎生处置?”闵嘉庚说:“今晚我再跟他们赌一场,想法子把别墅输出去,瞧我有没这个手段。”余笙笑着说:“两家都要故意赌输,这场交手却也热闹得紧。”

    当日午后,缠国晖着人送了一席极丰盛的鱼翅燕窝席来。安管家率领工人、保姆在大厅上布置得灯烛辉煌,喜气洋洋。

    党国旺第一个到来。他在别墅前后左右走了一遭,不住口地称赞这别墅堂皇华美,又大赞闵嘉庚昨晚赌运亨通,手气奇佳。闵嘉庚心想:“这党国旺性直,瞧来不明其中过节,待会我如将这别墅输了给他,他两个师哥不知要如何处置,倒有一场好戏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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