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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万澜传人

    过了好一会,岳青问:“少堡主,你能下来么?”温文新用力挣扎,挣不脱脚上的绑缚,大是羞惭,明明是不能下来,这句话却又怎能出口?只胀红了脸不作声。岳青说:“你别动,小心摔下来。我上来助你。”纵身跃高,想要拉住树干攀上,但那树干甚高,这一跃没能抓住,当下手足并用,爬上树干。

    爬到树干中间,忽听马蹄声响,一行人自北而来。此时晨光熹微,天将黎明,岳青心想:“怎么这么早就有人赶路?”转瞬间,一行人已来到树下,共是人马九乘。那九人见一个大姑娘爬在高树上,都感诧异,勒马观看。岳青嗔说:“有什么好瞧的?走你们的路吧!”那九人也不理睬,再看到树顶绑着一个青年男子,更是奇怪。

    岳青未到树顶,提气上跃,左手已在半空中抓住一根树枝,一拉之下,借势翻上,蹿到了温文新身旁。树底下两人齐声喝彩:“好俊的轻功!”岳青将温文新手脚上的布条解开,低声问:“没受伤么?”她这句柔声相询,温文新听了大慰,说道:“没什么。”拉住树枝一荡,从数丈高处轻轻跃下。岳青跟着下来,见马上九人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好生无礼,不禁心下恼怒,向他们横了一眼。

    只见九人有老有少,衣饰都颇华贵,个个腰挺背直,豪健彪悍。居中簇拥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富绅,那富绅面目清秀,丰神俊朗,容止都雅,身穿一件宝蓝色风衣,头戴八角帽,帽子正中缝着一块寸许见方的芙玉。岳青从小就在物流公司,很识得珠宝,这时相隔数丈,仍可看到那块美玉莹然生光,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他这么随随便便缝在帽上,也不怕失落,心中好奇,不由向他多望了一眼。

    那富绅见她明艳照人,身材婀娜,心中一动,向身旁一个中年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突然纵声大笑,高声说:“你这小贼定是偷人家东西,给高高吊在树上了吧。”一个老者笑问:“你说偷了什么?怎么他妹子又这么巴巴地来救他?”他语带轻薄,神色浮滑。

    温文新本已满腔怒火难以发泄,听了这些言语,突然纵身上去,啪的一声,打了这老者一个耳光。老者骑在马上,和他相隔丈余,他一跃之间就打到人家耳光,倒也大出诸人意料之外。众人不自禁勒马退后,愕然相顾。老者不提防受辱,如何忍得下这口气?立即闪身下马,伸手来抓他衣襟。温文新反手一勾,拿他手腕。老者也是身有武功,以抓变掌,掌底穿拳。二人在大路旁斗了起来。

    温文新虽让闵嘉庚打了一顿,也没伤到筋骨,一来意中人在旁观斗,二来屈气难伸,将八卦掌施展出来,越来越狠。老者一招接不住,肩头连中两掌,踉踉跄跄退开几步。他一定神待要再上,马上一人叫道:“何老你退下,这小子有点邪门。”

    话声甫毕,一个人影轻飘飘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老者当即闪开。温文新和岳青见此人身手了得,不禁都留上了神。但见他一张紫膛脸,神态威猛,身材魁梧,站着比温文新要高出大半个头。他双手负在背后,向温文新打量,问道:“你是万澜传人吗?你师父姓温还是姓汪?”一副傲慢的神色,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温文新大怒,喝道:“你管得着么?”那人微微一笑说:“天下只要是万澜传人,我们就管得着。”温文新为人本来精细,但此番连受挫折,盛怒之下,没细想他言语中的含意,一招“劈雷坠地”往他膝盖上击去,出手甚是迅疾。

    那人微微一笑,右手轻挥,向左踏了一步,顿时将他这一击化解了。温文新游身八卦掌一经施出,再不停留,脚下每一步都按着先天八卦的图式,转折如意,四梢归一,绕着对方身子急速奔跑,一掌掌越打越快。那大汉双手出招极短,只比着招式,始终不与温文新手掌相触,但他所出的每一招却无一不是温文新掌法的克星,往往令他招式未曾使足,便迫得收掌变势。霎时间,温文新打出了四十余掌,竟没一掌带到他一点衣角。与那大汉同来的人看得心旷神怡,不住口喝彩。

    温文新焦躁起来,奔跑更速,掌法催紧。那大汉仍然好整以暇,面露微笑,双掌或挥或按,便如是独自练拳一般。此时温文新已然瞧出,对方出招虽然极短,脚下却也按着先天八卦图式,方位丝毫不乱。他曾听母亲说过,八卦掌中有一项极精深的内八卦功夫,只有将外八卦功夫练至登峰造极后方能起始学练,但只要一练成,那时以静制动,克敌机先,差不多就无敌于天下了。眼前此人明明让着自己,只要他当真一出手,一招间就能将自己打倒。他越想越惶恐,纵步后跃,躬身抱拳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本门前辈到了!”说着深深打躬。

    那人微微一笑,仍然问:“你师父姓温还是姓汪?”温文新曾得母亲嘱咐,在人前千万不可吐露身份,以防对头知悉,挫折了报仇大事,不禁踌躇不答。那人笑着说:“你掌法门户开阔,瞧来是宏伟师哥一派了。大哥,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话是向马上另一个壮汉而说。那壮汉年近五十,翻身下马,向温文新说:“你师父呢?引我们去见见。我是你厉师叔,这位是我兄弟,你拜师叔吧。”说着哈哈大笑。

    温文新知道父亲温宏伟的师父是万澜集团老总厉士玉。厉总精通八卦掌、八卦刀,后来又自创威风激穿拳、荣光之爪、霸体钢腕,当年威风八面,号称“马踏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五路。”眼前这人姓厉,又是八卦掌的高手,定然不假了。但他生性精细,加问一句:“两位跟万澜厉总是怎生称呼?”那二人相顾一笑,那壮汉说:“那是咱哥俩的先父。你还不信么?温师哥呢?”

    温文新更无迟疑,扑翻在地,磕了几个头,口称师叔,说道:“先父早已去世,师叔当年没接到讣告么?”

    那年长的名叫厉宏生,他兄弟名叫厉宏明,都是厉士玉的儿子。厉士玉当年在协力社手里受挫后,回家收了万澜物流集团,从此闭门谢客,次年便去世了。温宏伟是他的开山大弟子,但师徒间情谊平常,学成后早早就离开申城,并没有在万澜集团任职。万澜集团收手后,厉氏兄弟进入仕途,青云得意,从来就没将这个身在葶野的师哥放在心上。因此双方虽相隔不远,温宏伟逝世的讯息厉氏兄弟竟然不知。

    厉宏生叹了口气,回身向那富绅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富绅眼角向岳青斜睨一眼,欢然点头。厉宏生对温文新说:“你家住此不远吧?你带我兄弟到你父亲灵前一拜。我们师兄弟一别二十余年,想不到从此不能再见。”他顿了一顿,伸手向那富绅一张,介绍:“你来拜见吴总,我们都在吴总手下办事。”

    温文新见那富绅气度高华,想是**的达官贵人,这才收得厉氏兄弟这等高手为他办事,当即上前躬身下拜。吴总只摆摆手,说声:“请起!”却不回礼。温文新微微有气,心想:“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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