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连连点动下巴,佝着背,碎步凑近三人身前不足五步。
“对,对。几位哥哥教训得是。保命嘛,不寒碜。”黄羽满脸堆笑,顺势往怀里探手,
“小弟昨日夜里藏了半块好肉,来孝敬三位哥哥解解乏……”
话音未落,他脚尖磕在凸起树根上。
整个人往前栽扑出去。
“吧嗒”。
手中木刀脱手,远远摔落在三名精锐靴边。
“哎哟!”黄羽惨嚎出声,狼狈地跌趴在地上。
三人见此情形,纷纷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手中木刀虽仍平举,身形却不再紧绷,眼底戒备已然松了大半。
三人皆是军中精选的好手,只当眼前这人真是个胆小怕事的庸碌之辈,全无半分威胁。
视线方一被地上人影牵绊。
黄羽面上卑碎笑意乍然收敛,仰颈暴喝:“干他娘的!”
灌木后方,两道弓弦同时崩响。
牛高发出的无簇羽箭率先破空。
居右斥候全无防备,胸前“噗”地爆开一团白灰,当场折了身手出阵。
居中腰系红布袋的亲卫悍勇非常。
闻得异响,身子向旁侧猛踅,掌中白灰木刀顺势一荡。
“啪”。
谢松射来的一箭被磕飞。
亲卫尚未立稳,黄羽已借草地滑势,贴地横扫其下盘。
亲卫鼻腔逼出一声闷哼,足底骤然发力,干脆利落地向后倒跃,避过扫堂腿,双手握刀,举刃便劈。
脚跟方才沾地,徐忠忍着腿创剧痛,合身扑至近前。
他双手擎握木刀,横向奋力上截。
“砰!”
双刀硬撼。
亲卫下劈之势受阻,身形被强行滞住一息。
旧力方尽,新力未生。
林中草窠里,谢松算准了亲卫退避受阻的身位,第二支无簇箭脱弦而出。
亲卫余光瞥见白影,急欲拧腰闪躲。
徐忠反手扣压刀柄,教他无从借力。
“噗”。
闷响过后,亲卫肩窝处炸开一团醒目白灰,这记要命的印子断了他挣扎的余地。
旁侧,谢松同组两名汉子齐齐发难。
一人合抱截胳膊粗的枯木,抡转如风,照着居左斥候后背狠狠砸落。
“砰!”
斥候心神皆在黄羽处,背上吃痛,当即一个趔趄。
另一汉子跨步欺近,短棍正敲在斥候手腕。
白灰木刀脱手跌落。
牛高利落搭弦补射,白灰正中其背。
前后仅余三四息。
三名握有必杀利刃的精锐,尽数淘汰,身上皆印了灰痕。
厮杀落幕。
谢松自林间大步跨出,扯落亲卫腰间红布袋,塞入襟口。
黄羽手脚并用爬起,随意掸去身上残泥,脚尖挑起一柄落地的白灰木刀,五指收拢握实。
他望向面色铁青的亲卫,双手抱拳,先前的无赖相荡然无存:“兵不厌诈。得罪了。”
亲卫腮帮鼓胀,狠狠回瞪,碍于军令却不得吐露半字。
谢松目光扫过黄羽手里货真价实的白灰利器,笑了一声:
“黄兄弟,今日算是服了你!”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忽传出枝桠断裂之声。
一道红影自远而近,疾奔而来。
林红袖奔出老远,忽觉情况不对,当即拨转身形,折返了回来。
黄羽抬眼望向来路,脸上又堆起散漫笑意。
“林大当家这般快便回来了?”
他侧头对着众人低声道:“牌子已然到手,快走。”
众人俯身拾起地上木刀,转身扎进旁侧密林,身形起落间,转瞬隐入林木深处。
数息过后,林红袖踏落谷地。
她看了眼三名身沾白灰,兵器被夺的属下,眉眼紧蹙。
目光又投向黄羽等人消失的树丛:“好一班滑头,行事倒颇有你家大人的无赖之相。算你们跑得快。”
六人循着林间路径快步奔走,一路朝着就近的藏牌地点赶去。
行至地头,徐忠停下脚步。
地面草木被反复踩踏,一旁丈许高的枝干齐根折断。
几人四下观望,都看出此处早有人来过,藏在此地的铁牌已然被取走。
众人不多停留,调转方向,往更远处另一处点位疾驰。
沿途接连遇上数拨拦路之人,对方见六人手中握有白灰木刀,腰间还带着弓箭,皆主动避让,不敢上前纠缠。
一行人最终行至图上所标记的溪边石洞,探手入内,摸出第二枚铁牌。
按照约定归了谢松三人。
一路又摸了两处藏牌地点,皆是被别人先下了手。路上遇到的亲卫也都十分警惕,几人没找到稳妥的下手机会。
日影偏西,林树轮廓渐渐拉长。
谢松一组如今得了两枚铁牌。
他面上不见异色,视线却屡屡往黄羽三人腰间的红布袋望去。
眼下只差最后一枚,可天色已然向晚。
黄羽将谢松举动看得分明,脸上依旧如常,脚下悄悄挪动,把徐忠、牛高往自己身侧拉近几分。
谢松一路随行,心中暗自盘算。
徐忠腿伤缠身,行路愈发迟缓,黄羽又心思缜密,防备周全。
若是继续在林中四处寻牌,未必能在天黑之前凑齐数目。
近在眼前的三枚布袋,反倒成了最稳妥的。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不多时,众人走入一段狭窄林道,前后视野空旷,不见旁人踪迹。
谢松忽然收住脚步,侧身转头,与身后两名同伴飞快交换眼神。
谢松抬臂指向前方岔路,开口问道:
“黄兄弟,前头分出两条路,哪一条更近?”
黄羽闻声转头,目光投向岔路方向。
就在这一瞬,谢松身后两人同时发难。
一人跨步窜到队伍末尾,伸手直取徐忠腰间布袋。
另一人纵身扑向牛高。
谢松手握硬弓,调转弓身,径直朝着徐忠伤腿横扫过去。
“徐哥当心!”
黄羽厉声一喝,脚下发力回身,举刀横挡,架开扫来的弓臂。
牛高早得了黄羽暗中提醒,见来人近身,非但不退,反倒沉肩发力,一头撞出,将对方顶得脚步踉跄。
两方人马都只是近身拉扯、格挡,无人挥动手中白灰木刀。
众人心里都清楚,一旦有人被白灰沾上,当场失去资格,余下之人也再无机会,定然拼死也要让对方失去过关资格,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
徐忠腿脚不便,被前后攻势牵制,周身难以动弹。
偷袭之人探臂上前,指尖扣住红布袋的系带,猛地向后一扯。
布袋脱开腰间束缚,顺势落入来人掌中。
“走!”
谢松见同伴得手,低喝一声。
三人不再恋战,转身纵身钻入两侧林木,片刻之间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