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天然居,顾淮的心情很是不错。
毕竟在白嫖了一顿好酒好菜,还在那跟那帮学子吹了一会儿牛。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能维持太久。
在转过两个街角,拐进一条狭窄的避风胡同后,顾淮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黏得太死。
这不是路人该有的节奏。
顾淮眼角余光往后一瞥,眸光微微一缩。
三个劲装小厮正猫着腰,行色匆匆地朝他这个方向快步赶来。
领头的那人,长了一张带疤的横肉脸,正是顾钧平日里形影不离的恶仆。
顾淮瞬间明白过来。
刚才还是被顾钧发现了!
这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以顾钧那歹毒的性子,今天少说也得脱层皮。
“当真是阴魂不散。”
顾淮低骂了一声,再不迟疑,提脚便朝着胡同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的恶仆见行踪暴露,也不再伪装。
“站住!”
“小杂碎,你往哪跑!”
尖厉的喝骂声在幽窄的巷子里激起一片回音。
顾淮这具身体到底有些底子薄,不过跑了百来丈,胸口便剧烈起伏起来,喉咙泛起一股咸腥的血气。
这京城的曲折胡同极为复杂,稍不留神就是死胡同。
顾淮凭借着直觉左冲右突,好几回衣角都险些被后面伸来的手揪住。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前方的巷子越发冷清,行人渐稀。
顾淮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视线也开始有些发黑。
“妈的,以后还是得多锻炼啊!”
就在他即将力竭的关头,前方路口处,一辆正缓缓停靠的马车撞入了视线。
那马车通体由沉香木打造,虽不张扬,但细节处尽显奢华。
顾淮根本顾不上许多。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他紧咬牙关,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顾淮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直接跌撞了进去。
车厢内点着淡淡的沉香,暖意扑面而来。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女子浑身一颤,杏眼瞬间睁大。
她本能地张开红唇,眼看就要发出一声惊呼。
顾淮眼疾手快,半个身子压了上去,一只带着汗水与微热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女子的嘴。
“嘘……别叫。”
顾淮的声音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喘息,热气尽数喷在女子的耳根。
“在下被人追杀,他们想要我的命。”
“姑娘行个方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顾淮一口气说完,眼神中带着一丝诚恳,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被他这般近距离地压制着,先是极度的惊恐与羞恼。
但随着车厢内微弱的光线亮起,她看清了顾淮那张清俊却又透着一丝洒脱的脸。
女子的眼眸中,惊恐瞬间被一抹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
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顾淮也愣了一下。
这女子瞧着有些面善,只是一时间脑子发懵,没想起来是谁。
女子轻轻动了动身子,示意顾淮将手拿开。
顾淮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缩在车厢的一角,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口。
随后,她对着顾淮微微点了点头。
“小姐,什么人?”
车厢外,一个清脆的侍女声音突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帘子被微微拉开一角的细微声响。
女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打断了侍女的探寻。
“退下,没有本姑娘的吩咐,不许探头。”
“是,小姐。”
侍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将车帘重新放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巷子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叫骂声。
“妈的,人呢?”
“刚才还看到往这边跑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影?”
“那小子跑不远,分头找!”
那几个属于顾钧的恶仆,终s于是追到了这处冷清的街角。
脚步声在马车周围停了下来,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辆停在路边的华贵马车。
“喂,那个小丫头,你过来。”
带疤的恶仆语气极为嚣张,指着守在车旁的侍女喝道。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形色慌张的家伙跑过去?”
小侍女平日里跟着自家小姐,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之徒,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但想到自家小姐刚才的吩咐,她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没,没看见。”
“放屁!”
另一个高个子恶仆吐了口唾沫,指着那辆沉香木马车。
“老子刚才明明瞧见那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这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能藏到哪去?”
“指不定,就是钻进这马车里了!”
说罢,那高个子恶仆迈开大步,伸手就要去扯马车的帘子。
“放肆!”
小侍女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这是我们家小姐的车驾,岂是你们这些粗鄙之人能够冲撞的!”
“你家小姐?”
带疤的恶仆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在这京城里,天子脚下,贵人多的是。”
“但你给老子听好了,我们可是礼部左侍郎顾府的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神态狂妄至极。
“我们家公子正奉命抓捕要犯。”
“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这小丫头一起打!”
车厢内,顾淮的眉头紧紧皱起,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
若是这些人真敢硬闯,少不得要拼死一搏了。
然而,还没等外面的恶仆动手。
厚重的车帘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掀开。
车厢内的年轻女子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几人。
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顾府?好大的威风。”
“什么时候,礼部侍郎家的奴才,也敢在京城的街头,查抄本姑娘的车驾了?”
带疤的恶仆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
但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梗着脖子喊道。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可知道我们家公子的名讳……”
“顾钧是吧?”
女子冷冷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回去告诉顾钧。”
“就算是他在本姑娘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姐。”
“凭你们这几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也配搜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