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内,茶香袅袅。
那些个官员还在笑谈风声,似乎并不觉得赵知武能对他们怎么样。
赵知武看到这幅情景,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捏着那份新出炉的口供名单,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大刺刺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
“诸位大人,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若是现在有人愿意主动缴纳欠款,本官权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绝不外传。”
底下的官员们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笃定。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赵知武在虚张声势,想要诈出他们的底细罢了。
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官员率先站了起来,苦着脸拱手。
“赵大人明鉴,下官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银两还账啊。”
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挤出两滴清泪,痛陈家史。
“是啊大人,下官那宅子年久失修,连修漏雨屋顶的钱都凑不出。”
“下官若是有钱,早就替朝廷分忧了,何至于拖延至今。”
赵知武看着这群戏精,心中冷笑连连。
他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面色猛地一沉,将手中的名单重重拍在桌案上。
“好啊,看来是有人在恶意构陷朝廷命官。”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得在场官员皆是一哆嗦。
赵知武霍然起身,怒发冲冠地指着门外。
“那些个钱庄掌柜,竟敢拿出这等莫须有的账目来污蔑诸位大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走,诸位随本官去前厅,今日非得当面撕破他们这张恶毒的嘴脸不可。”
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半请半拽地弄到了前厅。
一进前厅,官员们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只见京城几大钱庄的掌柜正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几个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老底怕是已经被这几个软骨头给彻底掀了。
此时若是开口承认,那就是犯了欺瞒上官、隐匿资产的大罪,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赵知武将官员们的死人脸尽收眼底,心中憋笑憋得内伤。
他转过身,板着脸指着那几个掌柜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奸商,为了一己私利,竟敢捏造假账,包揽罪名,妄图拉诸位大人下水。”
“污蔑朝廷命官,理应重责大板,流放三千里。”
那几个掌柜刚想喊冤,却瞥见了赵知武桌案上那块明晃晃的御赐金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知武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宽仁起来。
“不过,本官念在你们也是初犯,且受人蛊惑,决定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皮肉之苦和流放之罪就免了,交点罚款,权当买个教训。”
几个掌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至于这账目上的银两嘛……”
赵知武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如丧考妣的官员。
“诸位大人都说自己两袖清风,那这些钱款自然不是大人们的。”
“既然来路不明,又无人认领,那便说明这是无主之物。”
“按我大楚律例,无主之财,理应全数上交朝廷充盈国库。”
他走到一个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限你们明日一早,把这些无主之银一分不少地送到京都府尹衙门来。”
“若是少了一两银子,本官就拿你们的脑袋来填账,听清楚了吗。”
此时,那些个钱庄掌柜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连声应承下来。
一旁的官员们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那可是他们搜刮了大半辈子的身家啊!
可前面刚刚哭穷发了毒誓,此刻若是站出来认领,无疑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赵知武看着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转过头,换上了一副极为抱歉的神情,对着官员们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真是对不住,方才是本官误会你们了。”
“看来大家是真的两袖清风,家徒四壁啊。”
“也罢,既然诸位确有困难,那这归还国库欠款的期限,本官就再宽限几日。”
“诸位大人受惊了,快快回府歇息去吧。”
说罢,他客客气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衙役们“护送”这群官员往外走。
等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外,赵知武再也绷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伪装成侍卫站在阴影里的顾淮,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妹夫,你瞧见没,刚才那王主事的脸绿得跟吃了死耗子一样。”
“这一下可是了不得啊,那几大钱庄揪出来的‘无主之银’,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万两之多。”
“再加上前两日从那些底层官员手里收回的现银,咱们这衙门库房里,已经追缴回来差不多八十万两的巨款了。”
赵知武激动得双眼放光,虽然这距离五百万两的天文数字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至少已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搓了搓手,凑到顾淮身边,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妹夫,咱们这第一把火算是烧旺了,接下来该怎么折腾。”
顾淮双手随性地一摊,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这不是还有一大批死扛着不还钱的老赖么。”
“既然他们不愿意自己走进来,那咱们就受累,找上门去。”
顾淮指了指桌上那块代表皇权的金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拿着这块御赐金牌,咱们挨家挨户地去登门问候,看看是他们的头铁,还是陛下的金牌硬。”
赵知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妙啊,本少爷平生最喜欢干这种仗势欺人的差事了。”
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长凳,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大吼一声。
“来人,点齐人马,带上家伙,跟本官去给诸位大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