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承晏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他看到叶笙歌也在,笑道:“叶院判也在?正好,孤刚去看过太后,太后对你是赞不绝口。你这次立了大功。”
叶笙歌忙行礼:“殿下过誉,此乃奴才本分。”
太子点点头,走到太子妃身边,温声道:“元熙,你今日气色看着尚可。有叶院判悉心调理,孤是放心的。”
他又转向叶笙歌,语气郑重了些,“叶院判,太子妃的身子,一直是孤和母后的心事。你医术不凡,务必多费心,为她仔细调理。需要什么药材或物件,可直接向东宫管事开口。”
“奴才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调理凤体。”叶笙歌郑重应道。
太子很是满意。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眉头微皱,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但很快掩饰过去。
“殿下,可是有事?”太子妃敏感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唔,是柳侧妃,说是忽然头痛难忍,传了太医也不见好,想让孤过去看看。”太子说道,目光却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勉强笑了笑:“既然柳妹妹不适,殿下快去看看吧。臣妾无妨的。”
太子又坐了片刻,宽慰了太子妃几句,终究还是起身:“元熙,你好生休息,孤去看看柳侧妃,稍晚些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太子妃垂下眼睫。
太子离开后,殿内恢复了寂静。太子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透着易碎的脆弱。
叶笙歌看着她的侧影,想了想,低声道:“娘娘,殿下心里是记挂着您的。只是东宫事务繁杂,殿下身为储君,难免有兼顾不到之处。”
“您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怀,配合调理,将身子养好。身子好了,一切才有根基,殿下也能更安心。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太子妃缓缓抬起头,看向叶笙歌。
他目光平静温和,没有怜悯,只有陈述事实般的诚恳。
这番话,没有虚假的安慰,却奇异地让她烦躁的心平静了一些。
是啊,她必须先把身子养好,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说得对。”太子妃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叶子,有你在,本宫觉得安心不少。”
“能伺候娘娘,是奴才的福分。”叶笙歌躬身。
……
叶笙歌从东宫出来,转道去了尚药局。
他如今是右院判,虽不每日点卯,但也需偶尔露面,熟悉事务,领取些药材物品。
尚药局掌事太监秦公公见叶笙歌进来,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热情地迎上来:“哎哟,叶院判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您如今是太后和陛下眼前的红人,咱们尚药局也跟着沾光啊!”
叶笙歌客气地拱手:“秦公公言重了,笙歌只是侥幸,日后在局里办事,还需秦公公多多提点。”
“好说,好说!”秦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给叶笙歌倒了茶。
正说着话,门外走进一人,正是沈静秋。
她手里拿着个空药盒,神色如常,对秦公公和叶笙歌分别行礼。
“沈司药回来了?柳侧妃那边可安顿好了?”秦公公问道。
“回秦公公,药已送到,柳侧妃是偶感风邪,太医已开了方子,无大碍了。”沈静秋答道,目光与叶笙歌微微一触,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秦公公似乎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对了,叶院判,您来得正好。陛下体恤兵部尚书苏大人劳苦功高,特赐下一些宫中上用的滋补药材。”
“原本该咱家派人送去,但苏府门第高贵,寻常人去怕失了体面。正好您与苏尚书相熟,沈司药也稳妥,不如就劳烦您二位,代咱家跑一趟苏府,将陛下恩赏送到,也显得咱们尚药局办事用心。”
叶笙歌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光明正大出宫,甚至可能与苏珩私下接触的机会。
他面上不动声色,应道:“秦公公交代,笙歌自当尽力。只是不知何时动身?”
“药材已备好,就在外头车上。二位若方便,此刻便可前去,早去早回。”秦公公笑道。
“是。”叶笙歌与沈静秋齐声应下。
两人出了宫,坐上尚药局安排的青布小车,车厢里放着两个不小的锦盒,里面是御赐的人参、鹿茸等物。
沈静秋依旧话不多,叶笙歌也默默想着心事。车子驶过繁华街市,来到位于城东的苏府。
苏府门庭自有一股肃穆气象。门房听说是宫中尚药局来送陛下赏赐,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不多时,管家亲自迎出,将二人引至前厅奉茶,又去请苏珩。
苏珩很快便到,穿着常服,面容严肃。
叶笙歌和沈静秋上前见礼,说明来意,将锦盒呈上。
苏珩谢了恩,让管家收下,目光在叶笙歌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有劳二位。叶院判近日在宫中,颇受赞誉。”
“苏大人过誉,笙歌愧不敢当。”叶笙歌垂首,见厅中只有苏府管家和沈静秋在,心念一转,忽然对苏珩躬身道:“苏大人,陛下所赐药材中,有几味用法颇为讲究,奴才需向大人当面禀明,以免用错了,反而不美。”
苏珩眼中精光一闪,会意,对管家和沈静秋道:“你们先退下,在门外候着。”
“是。”管家应声退出。
沈静秋看了叶笙歌一眼,也默默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二人。苏珩沉声道:“叶院判有何要事?”
叶笙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将皇帝那日召见他,命他暗中拖延苏清婉病情、绝其子嗣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
末了道:“陛下对苏家忌惮已深,此事千真万确。我表面应承,实则仍在为娘娘尽心调理。但此事犹如刀尖行走,需万分谨慎。特此禀明大人,还请大人心中有数。”
苏珩听完,脸色阴沉,放在椅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眼中怒意翻腾,却又被强行压下。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果然如此。”
他看向叶笙歌,目光复杂:“你做得对。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清婉的病……还需多久?”
“娘娘寒毒已拔除大半,但根基受损,需徐徐图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应有痊愈之望。只是期间需绝对隐秘,不能走漏风声,尤其要防着陛下那边起疑。”叶笙歌谨慎估计。
“好。”苏珩点头,语气凝重,“你放手去治,宫里宫外,若有需要协助之处,可设法递消息出来。苏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笙歌明白。”叶笙歌应下。有了苏珩这句承诺,他在宫外也算多了一份依仗。
“去吧,莫让人起疑。”苏珩挥挥手,脸上已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