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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丽妃拉拢

    一名宫女将一方丝帕覆在丽妃腕上,叶笙歌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上寸关尺。指尖下的脉搏跳动急促而有力,但深处又有一丝涩意。

    “娘娘可否让奴才观一观舌苔?”

    丽妃瞥了他一眼,略有些不耐,但还是依言微微张口。

    舌质红,苔薄黄而干。

    “娘娘近日是否常觉心中烦热,尤以午后及夜间为甚,口干欲饮,但饮不解渴,手足心热,睡眠不安,易生口疮?”叶笙歌收回手,垂目问道。

    丽妃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些,瞥了他一眼:“有点意思,继续说。”

    “且娘娘虽觉内热,却又畏风,不喜贪凉,偶有咽痒微咳,痰少而黏,可是如此?”

    丽妃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叶笙歌低垂的头顶:“你倒真有两下子。太医只说本宫肝火旺,开了些清火的方子,吃了总不见好,反觉胃脘不适。你说,这是何故?”

    叶笙歌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娘娘,依奴才浅见,娘娘此症,并非寻常实火,而是‘火郁内灼’之证。”

    “外似有寒,实则内热久郁,不得宣发。热郁于内,煎灼阴液,故见五心烦热、口干舌燥;郁热熏蒸,上扰心神,则眠差易怒。”

    “然此火为郁火,清泻苦寒之药,易伤脾胃,反使气机更滞,郁热更深,故而无效,甚或加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证与婉贵妃娘娘的虚寒内侵、阳气不振之体,恰好相反。”

    丽妃听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没什么温度:“好,说得好。看来你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你说,该如何治?”

    “此症首重疏解郁热,宣畅气机,而非一味清泻。用药当以轻清宣透为主,佐以养阴,缓缓图之,并需调畅情志,忌食辛辣厚味、温补之品。”叶笙歌斟酌着字句。

    “情志?”丽妃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在这宫里,你让本宫如何调畅情志?”

    “罢了,既然你能看出症结,想必也有些手段。你便来替本宫推拿疏导一番,若能让本宫此刻舒坦些,本宫重重有赏。”

    不容叶笙歌拒绝,她已重新倚回榻上,微微阖眼,一副等待伺候的模样。

    叶笙歌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净了手,回想方才脉象与舌苔,判断郁热壅滞之处主要在肝经与胸胁。他伸出手指,隔着衣物,精准按压她肋下某处穴位。

    “嗯……”丽妃从鼻间轻哼一声,不知是痛是慰。

    叶笙歌目不斜视,手下用力均匀,沿着经络走向推按。

    指尖能感觉到衣物下肌肤的温热,鼻端萦绕着更为馥郁甜腻的香气。他强迫自己心无杂念,只专注于手下筋络的细微反应。

    “你叫叶笙歌?”丽妃忽然开口,“在婉贵妃那儿,她待你可好?”

    “蒙娘娘恩典,奴才尽心当差,不敢非议主子。”叶笙歌回答得滴水不漏。

    “尽心?”丽妃轻笑,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他,“是对婉贵妃尽心,还是对你自己往后的前程尽心?”

    叶笙歌手下不停,语气恭顺:“奴才愚钝,只知本分伺候贵妃娘娘。”

    “本分……”丽妃忽然抬手,纤纤玉指几乎要触到叶笙歌的手腕,“在这宫里,光守本分,可活不长,也爬不高。”

    “你是个聪明人,又有真本事,何必在景阳宫那潭深水里扑腾?”

    她指尖按了按叶笙歌的手腕,声音压低,带着诱哄:“来储秀宫,跟着本宫。婉贵妃能给你的,本宫能给你双倍,只要你肯为本宫做事……”

    叶笙歌稳住呼吸,手下力道未变,声音平静:“丽妃娘娘抬爱,奴才惶恐。奴才已得婉贵妃娘娘恩典,留在景阳宫伺候,不敢朝秦暮楚,望娘娘体谅。”

    听他这样说,丽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手指收回,眼神变得锐利,“小叶子,你可知昨日你救下苏清婉,是坏了谁的事?你又可知,皇上当时,其实并不想她醒来?”

    叶笙歌心头剧震,手下动作不由得顿了一瞬。

    丽妃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冷笑:“苏清婉入宫多年,为何一直无孕?你真以为是天意,或是她身子不行?”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是皇上不想让她生。苏家势大,兵权在握,皇上岂容她再诞下皇子?所以,她永远也怀不上。”

    “昨日那碗汤,或许只是个意外,但皇上心里,未必不想顺水推舟。”

    “太医院那帮老狐狸,为何集体误诊?是真看不出,还是看出了也不敢治?”

    她靠回软枕,欣赏着叶笙歌骤然苍白的脸色,慢条斯理道:“你救了她,反倒是让皇上为难。你现在看着风光,不过是皇上做做样子,苏清婉暂时护着。”

    “可她能护你几时?等她失宠,等苏家势颓,你这条小命,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跟着她,你只有陪葬的份。”

    叶笙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皇帝不想救?苏清婉不能生育是皇帝的意思?昨日太医院的沉默,不仅仅是无能,更是……

    他脑中嗡嗡作响,但残存的理智强迫他冷静。他不能表露太多,更不能应承什么。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跪好,额头触地:“丽妃娘娘金玉良言,奴才……奴才明白了。”

    “只是奴才人微言轻,命如草芥,既已奉旨侍奉婉贵妃,便只有竭尽全力,听天由命。奴才愚钝,不堪驱使,恐辜负娘娘厚望。”

    丽妃盯着他伏地的背影,良久,忽然又笑了起来:“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你既对婉贵妃如此‘忠心’,本宫也不勉强。今日诊治,本宫觉得松快了些,你且退下吧。”

    “谢娘娘。”叶笙歌叩首,起身,垂着眼,慢慢退出了储秀宫正殿。

    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储秀宫内,丽妃把玩着指甲上鲜红的蔻丹,神色莫测。

    旁边侍立的李德海小心上前,低声道:“娘娘,这奴才不识抬举,为何还告诉他那么多?万一他转头告诉婉贵妃……”

    “告诉苏清婉?”丽妃轻笑,眯了眯眼睛,“本宫就是要他告诉苏清婉。最好,让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苏清婉知道,皇上是如何防着她,如何不想她活着,如何不让她有子嗣……你说,以苏清婉那高傲的性子,听了这些,她会如何?”

    李公公一愣。

    丽妃语气转冷,带着快意:“她或许会恨本宫,但更会恨皇上,恨这无情帝王家。只要她心存怨怼,与皇上生了嫌隙,行事必有差池。”

    “到时候,不用本宫动手,皇上自会厌弃她。苏家,也离倒霉不远了。”

    她看向叶笙歌离开的方向,红唇微勾:“这小太监,不过是颗石子,本宫用来投进景阳宫那潭水,听个响,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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