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春院三楼,李师师端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青衫、银发披肩的女子。
她头上缀着许多小辫,别着一支宝光琉璃的蝴蝶珠钗。
“师姐,小姨说的可是真的?清河县真有宝贝?”
李师师盖上小巧的胭脂盒,语气古井无波。
“玖儿,师父既派我们姐妹来此,自然是消息属实,你不可调皮贪玩耽误了正事。
教内姐妹争都争不来的机会,也就师父宠着你,外面的江湖险恶着呢。”
曲玖儿撅着小嘴儿,一双小手摆弄着李师师的青丝。
一只花纹斑斓的蜘蛛顺着她的袖口爬到肩膀上,她仿若未觉。
杏眼闪烁着狡黠的光,对师姐的话不以为意。
“好了,玖儿,你去把我的瑶琴拿来,一会要用。这次张叔哥的外甥刚好来此,趁机拿下他。”
……
二楼,几个腹有点墨的才子正自苦思冥想。蓦地,一人状若中举,跳蹦而起朗声道:
池中莲花粉又白,
大叶团团围上来。
身子藏在水底下,
半遮半掩敞开怀。
诗句方才落罢,众人一片哗然。
一个瘦长书生一拍大腿,笑道:“千古绝句!粉、白,两句简直神作。”
旁边白面书生捂嘴轻笑:“你看这藏在水下、半开半敞的模样,像不像娇娥娘子沐浴。”
另一位摇着折扇的公子哥连连点头:“表面咏的是莲花,实则内里意蕴独到,简直大才。”
角落里一人咳了咳嗓子吟道:“这般景致写得活灵活现,妙啊!我大宋诗坛人才不绝!”
“好诗,好诗,兄台借一步说话……”
“……”
张元干眉毛一挑:“粗痞!”
陈与义笑着拍了拍他:“仲宗有腹稿?大大声朗出来,嘿嘿!”
“不错,老张,咱有才气咱怕啥,朗出来。呵呵!”李初九乐得起哄,老张又来劲了。
张元干面对两人的调侃,一脸愤愤:“伯阳、去非,你们……
他扭扭捏捏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故作高深,腔调十足:哎!我确有半阕。”
转头看了眼同样起身、跃跃欲试的陈与义:“去非老样子,你先来?”
“好,为兄打个样。”
陈与义面色一正,手中折扇一打,边走边吟:
碧水亭亭玉一株,
粉蕊初开含晓露。
“去非,到我,到我。”
翠叶轻遮含羞态,
清风拂动渡红妆。
“噗!哈哈!仲宗、去非,好样的,好好!哈哈……”
李初九掐着大腿大笑,这俩骚包果然还是好这口。
“去非,你看,伯阳又笑。”张元干眼神幽怨。
“他一贯如此。”
陈与义粗眉一挑,颇有深意道:“伯阳,来一首。兄弟知道你才高八斗,小诗小语信手拈来,说不得入幕之宾你就拿下了。”伯阳这家伙笑得欢快,且看他出丑。
李初九撇嘴一笑:“算了,去非,兄弟我才情浅薄,就不卖弄了。况且你不怕我真做出一首好诗,把你的美人抢了去?”
“怎会!你我兄弟情深,女人如衣服。仲宗你说呢?”
“不错,伯阳,你尽管吟来。”张元干附和。
李初九眉毛一挑,就要给俩小老弟来一点诗仙李白的震撼,忽然想起宋代这个逼好像装不了,一脸郁闷。
“怎么,伯阳不肯慷慨佳作,是怕我和仲宗抄了去?”
陈与义歪着头打趣,张元干铜铃大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嘴角咧到耳朵根,看伯阳吃瘪很是开心。一个青衣小童跑过来对着他耳语道:“少爷,有消息。”
陈与义眼睛一亮,拽过张元干对李初九拱了拱手:
“伯阳,我和仲宗有事先去了,改日请你吃酒。”
张元干看着神情亢奋、脚不沾地的陈与义,急忙道:
“伯阳,我二人先去了,回头找你。”
李初九摆了摆手:“去吧,得空我去寻你们。”
两人跟着小童快步离去。
李初九正准备去看看花子虚和应伯爵二人,顺便给应伯爵埋到茅房里,和漕帮那俩兄弟做邻居。
李师师的丫鬟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楼下一众才子纨绔,语调温婉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诸位公子静一静!我家娘子观诸位所作莲诗,品才情、观风骨,再三斟酌之下,已然有了心意。今日莲题诗会,入幕之宾,当属这位陈公子。哪位是陈公子?还请上前。”
底下众人一片哄闹:
“我是。”
“姑娘,这里……”
“前面那俩不要脸的,本公子在此……”
“……”
李初九立马举手:“我在这里。”好家伙,好兄弟勾搭的美人,怎么能拱手让人,这个火坑他李伯阳跳了。
还好之前喝酒拿了小陈子手牌,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众人见是他,顿时嚷嚷起来: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他不是刚才那位陈公子。”
“没错,他是假冒的。”
“放开这个男人,让我来……”
青衣丫鬟瞥了眼众人,淡淡道:“这位公子不是,难道你们是?手牌又做不得假。”
众人还待再说,她已然不理会。
走到李初九跟前,福了一礼:“陈公子请随我来。”
青衣丫鬟在前引路,李初九跟随而去。
两人走得远了,众人七嘴八舌一片不忿:
“这丫鬟怕不是傻子吧?”
“谁说不是呢,哎!早知道花几个银钱买了姓陈的手牌。”
“你在想屁吃,人家都来勾搭花魁了,会差银钱?”
“兴许人家花魁娘子将错就错呢。”
最初做出打油诗那人更是大呼“黑幕啊!黑幕!”
李师师房间,曲玖儿一脸不解。
“师姐,不是只抓陈与义吗?小蝶都叫错人了,为何还要叫他上来?”
李师师起身望了眼窗外,双眸如蓝宝石般光芒一闪,转身缓缓开口:
“他们三人吃酒谈诗好不开心,显然关系匪浅,且先套套话头。”
“哎呀,师姐你好聪明哦!”曲玖儿一脸不可思议。
“好了,玖儿你且退下,替我掠阵。”李师师无奈道。
“哦,我就藏在里屋房梁上,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放我的宝贝咬他一口。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