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叹了口气。
非贵族出身,能从皇家魔法学院升入元素之心,怀特的天赋至少可以说非常亮眼。
本该有大好前途,却因为一次示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没有把愤怒和怨恨朝向导致自己变成模样的罪魁祸首,反而将它们转移到曾经的爱慕对象身上。
看着表中对莉莉安家族的描述。
失势的贵族私生子。
林鬼摇了摇头,他又能说什么呢?
怀特一个实力不过中阶上位的法师。
估计伊莱家养的宠物恶魔犬都能将他撕碎了。
就算在这么怨恨,这犹如天堑的差距,足够覆灭怀特的所有想法。
就连他自己,梦中无数次想要杀死的仇敌来到眼前,不也始终没有动作吗?
虽然林鬼心里瞧不起怀特方才的举动。
但末日城邦里,怀特这样的人他见的太多了。
抽刀向强者?
那不是强者,是掌握自己在这个世界一切的“神明”。
他之所以追到这里,是为了散光术。
而现在散光术卷轴被烧毁了,怀特也确实没有掌握那个魔法。
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后,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鬼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旅人驿站那扇歪斜的店门,重新回到灰区的夜色里。
冷风灌进领口,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法袍,捏着那本从怀特手里顺来的魅力榜,低头看着莉莉安的画像。
一个瘦小的姑娘,兜帽压得很低,怀里抱着厚书。
看着她,林鬼暗自吐槽。
“怎么找个散光术就这么麻烦呢?”
“可别在出意外了。”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灰区低矮的屋顶上方。
夜风裹着尘土和炊烟的气息从巷口灌过来。
这个时间点,再去找元素之心学院的莉莉安显然不合适。
林鬼决定先回邮局休整一晚,等到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他沿着灰区破败的街道一路折返。
脚下的石板从碎裂松散渐渐变得平整密实,两侧低矮的砖房和破旧的木楼也逐渐被整齐的石砌建筑取代。
越往外走,街道越宽,光线越亮。
当林鬼踏出灰区的边界,步入千塔之都的主城区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夜色在这里仿佛被驱逐了。
街道两侧的魔法灯柱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根,顶端的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光芒,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店铺的招牌在灯光下闪着金漆和铜饰的光泽,酒馆里传出嘈杂的笑语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在街道上川流不息。
几个穿着皇家魔法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走过,衣领上的院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们大声讨论着白天课堂上的实验,笑声在夜风里飘散。
林鬼还看到了几个亚人。
一个猫耳的少女蹲在路边的小摊前,尾巴尖轻轻晃动着,正认真挑选着摊上的水晶挂饰。
她的同伴,一个长着鹿角的少年,站在一旁耐心等候,手里捧着一袋刚买的烤栗子。
更远处,几个身影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走下来。
他们的身姿修长而挺拔,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俗,尖尖的耳朵从银色的发丝间露出,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高等精灵。
他们身着剪裁考究的长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
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
目光掠过周围的街道和行人时,那双眼中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仿佛在注视着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那种眼神林鬼很熟悉。
那叫做,我想将血脉的尊贵写在脸上。
他没有驻足。
这些繁华与他无关。
他加快脚步穿过人流,避开那些喧闹的酒馆和飘着食物香气的摊位。
沿着越来越安静的街道朝邮局的方向走去。
终于回到了邮局所在的一区。
邮局内亮着灯,林鬼透过窗户看到了坐在柜台前、正皱眉整理着信件的艾尔维亚。
她似乎在核对什么单子,指尖夹着一封拆开的信,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她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扫过窗户,发现了林鬼的归来。
艾尔维亚立刻放下手里的信,起身绕过柜台,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鬼侧身进入。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艾尔维亚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气音说了一句。
“有客人,实力不简单,说来找你的。”
林鬼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问更多。
目光已经越过艾尔维亚的肩膀,落在了邮局大堂里那张靠墙的长椅上。
一个老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一顶宽大的灰色魔法帽盖住了整张脸。
帽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得很沉。
双手交叠搭在肚皮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身上的法袍是深灰色的,质地厚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
林鬼无声地开启了幽冥之瞳。
视线穿透那顶帽子和那层松弛的老迈皮囊,看到了对方那磅礴的灵魂。
林鬼的眉毛挑了一下。
传奇上位?
不止。
那种浑厚到近乎凝实的魔力密度,距离那个门槛并没有多远了。
甚至比隐匿塔主埃德温,还要靠近那个位阶。
林鬼眯了眯眼。
他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呼呼大睡的老头。
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长椅的木质扶手。
笃笃笃。
老头没动。
林鬼又叩了两下,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喂。”
老头的身子震了一下,像是被从某个很深的梦里拽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搭在肚皮上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抬手把脸上的帽子掀开了一角。
一双还没完全聚焦的老眼,迷迷糊糊地露了出来。
他眨了两下眼,目光在空中游移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站在面前的林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一种被打扰了美梦的不满,声音沙哑地嘟囔道。
“你谁啊?”
林鬼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邮局的老板。”
“你找我?”
老头愣了一下,像是脑袋还没完全转过来。
他坐起身来,帽子从脸上滑落。
露出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和那两撇上翘的胡子。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鼻子,然后重新看向林鬼。
目光从林鬼的脸扫到他的肩,再从他的法袍扫到他的靴子,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
“邮局的老板?”
“不对啊,我要找一个叫林鬼的小子。”
林鬼抬了抬下巴。
“我就是那个叫林鬼的小子。”
老头正要重新躺下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他歪着脑袋,那双老眼里残存的睡意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锐利的审视。
他从头到脚又重新看了一遍林鬼,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你就是那个会无吟唱漂浮术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