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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乾圣元年的答卷

    黄履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不见多少老态,眸光依然明亮,闻言便回道,“官家,臣确实已经七十。”

    “黄卿当真是老当益壮,如此高龄仍为国效劳,当为朝野表率。今日过节,黄卿不必太劳于案牍之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待会儿午膳,黄卿陪朕用膳吧。”

    黄履伸手抬了抬冠帽,躬身道,“臣谢官家赐。”

    不多时,内侍端来午膳摆在案上,君臣二人一同用餐,到了下午,赵昊提前让他回家,安排内侍送他出宫。

    安焘要外放陕西,枢密院事就会空出来,这是大宋两府之中西府的最高长官,掌兵籍、虎符、调兵之令等等。

    这个位置等同于常务副宰相,含权量极高,需要有能力、有资历、能服众的官员接手,赵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黄履比较合适。

    ……

    皇宫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与闲适,汴京也同样如此。

    除夕守岁的爆竹余响未散,五更天刚过,熹微晨光便漫过汴京城的坊巷瓦檐,昭示着乾圣二年第一天的开始。

    天方破晓,百姓们推开朱漆大门,点燃竹节爆仗,噼啪声响划破晨雾,驱邪避祟、恭迎财门,原本起床迟迟的孩童也不会错过这个好时候。

    捂着耳朵听着门外放爆仗,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欢喜。

    门扉之上,除夕新换的桃符、门神、钟馗画像鲜艳夺目,红底墨字的春牌贴于门楣,取代旧岁尘秽。

    各家早起,第一件事便是祭祖。堂中设香案,摆上果品、酒醴、胶牙饧、五辛盘,全家依次叩拜先祖,祈佑阖家平安。

    无论是放爆竹,还是贴年画,祭祖的习俗都流传到了后世。

    祭祖已毕,阖家围坐饮椒柏酒、屠苏酒,长幼有序,幼者先饮,老者在后,以花椒、柏叶浸酒,辟疫气、祝长寿。

    桌上必食索饼,细长汤面寓意绵长安康。另有五辛盘,以蒜、韭、芸薹、胡荽、小蒜摆盘,食之启五脏、御春寒。

    除此之外,更有软糯香甜的胶牙饧,取“胶固福寿”之意,老少都喜欢吃,是汴京有名的小吃。

    不多时,坊巷间便热闹起来,百姓们穿着洗的干净的衣物,青衫罗裙、锦帽皂靴,孩童头簪彩花,奔走街巷。

    士庶百姓自早便互相登门拜节贺岁,晚辈对长辈行跪拜大礼,邻里亲友拱手道吉,仕宦人家应酬繁多,多遣仆役持名刺登门投贺,不必亲往。

    正旦节日,开封府特准关扑三日,这是新年最盛的市井乐事。

    马行街、潘楼街、州桥、宋门外,处处搭起彩棚,铺陈珠翠头面、绫罗衣裙、冠梳花朵、靴鞋玩好,还有鲜果、熟食、柴炭玩具。

    商贩沿街歌叫吆喝,百姓围聚关扑,以小钱博彩,赢者得货,输者付资,老少围观,笑闹不绝。

    街巷间,三五小民扮作鬼神、判官,敲锣打鼓走家串户,说吉利话讨赏,谓之打夜胡,主家赠以米面铜钱,算作除祟迎新。

    御街之上,游人如织。百姓不论贵贱,纷纷前往大相国寺、开宝寺等琳宫梵宇焚香祈福,殿内香烟缭绕,钟磬声声;

    寺外市集摆满花灯、小吃、香药、年画,叫卖声此起彼伏。

    河桥两岸,摊贩支起食摊,卖炊饼、馓子、蜜饯、茶汤,还有孩童最爱的面塑、纸鸢、拨浪鼓。偶有富贵人家车马经过,帘内女子簪花戴翠,凭栏观景。

    在这游人之中,汴河的游船上,一道身影紧紧望着汴河沿岸的行人和景物,似是在将他们记在心里。

    午后阳光和煦,坊里人家或宴饮亲朋,或出游踏青。街巷中时有社火队伍走过,敲鼓、舞狮、踏歌、杂耍,引得百姓游人驻足围观。

    寻常民户虽无盛宴,亦会备酒食、邀邻人小聚,笑语喧哗。街头偶见孩童堆雪狮、点雪灯,冬日汴京,处处鲜活热闹。

    直至日暮,街巷灯火渐起,彩棚灯笼次第点亮,爆竹零星再起。百姓归家,围着火炉闲聊,道新年俗事,待来日继续拜亲访友、游玩市井。

    ……

    在百姓们欢度节日的时候,正月初五,赵昊召开了常朝会议。

    东府,西府两班大臣,以及六部尚书,御史中丞等诸多重臣齐聚垂拱殿,开始了大宋乾圣二年第一场会议。

    大殿上,摆放着香炉与火炉,赵昊坐在软榻之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毯子。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本本册子。

    殿下,十几位朝臣入座,气氛显得轻松而又和谐。

    曾布站起身,手持笏板,面上满是喜悦,“臣启陛下,为官家贺!”

    赵昊嘴角微扬,佯作不知,问道,“哦?何喜之有?”

    曾布的目光在落在案牍上的册子上,缓缓开口, “今岁元日,臣有去年天下财赋总账,谨奏御前。

    “ 乾圣元年朝廷各项总收入共计六千两百七十余万贯,除去军费、官俸、河工、赈贷、郊祀、宗室俸禄、驿站诸项一应支出五千六百六十余万贯,年终国库净结余六百一十余万贯,此乃先朝元祐以来极难得之丰盈。”

    瞬间,在座的大臣皱起了眉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去年,大宋的国库都空了,不得已还从内藏库掏钱,今年,国库竟然净收入六百万贯?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大宋的财政收入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顶尖的,但支出也多,一年下来,经常都是财政赤字的局面。

    神宗变法之后,国家财政收入大大增加,一年结余也不过两百多万贯,如今,朝廷竟然能结余这么多,实在令人惊讶。

    安惇作为御史中丞,对这个数字实在不敢信,以为户部造假,直接当面质疑,“曾公,这是真的?”

    曾布挑了挑眉,“自然是真,官家在此,难道我还敢欺君不成,你若不信,我分项细数去年岁入,一一说给你们听。”

    说完,他就看向赵昊,见赵昊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其一,两税正赋,即夏秋民田租赋,计一千五百二十余万贯,因北地灾害,朝廷减免赋税,较去岁减了一成。”

    “其二,榷盐、榷酒、榷茶专卖之利,盐利一千五百九十余万贯,酒课八百三十余万贯,茶利七百一十余万贯,三项合计三千一百三十余万贯,占岁入大头。”

    “盐利自改革盐钞之后,迅速稳定,比之去年有所增长,算是恢复之前的水准,但茶利比元符年前,却是翻了两番。”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下,余光扫视众人,接着道,“ 其三,商税与市舶收入,各路州县商税六百八十余万贯,市舶司关税及香药抽解一百二十余万贯,共八百万贯。”

    “其中,市舶关税翻了一番,为近几十年中所得抽税最多。”

    “其四,杂税、坊场、坑冶、渡税、契税等,坑冶金银铜铁课利两百八十余万贯,坊场河渡一百六十余万贯,其余杂色课利一百八十余万贯,合计六百二十余万贯。”

    “除此之外,尚有查抄河东贪腐官员,追夺贪腐财货近百万贯。”

    曾布说完,许将,安焘等一众官员陷入沉默。

    赵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一岁净收入六百万贯,这是赵昊登基之后,乾圣元年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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