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看见女人抬手整理鬓角，耳后露出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刚才在宴会厅里站在山田清水不远处，见过那个端托盘的服务员，耳后也有这么一颗。
可穿着的衣服和打扮却截然相反。
这不由得引起了他的警觉。
“站住！”
保镖喊了一声，手已经摸到腰后。
程锦云心里一沉。
她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程锦云不仅没有站住，反而加快了脚步，推开面前的人群往外冲。
保镖拔枪，对天鸣枪示警。
“砰！”
枪声在宴会厅里忽然炸响，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汪曼春反应也快，顺着保镖的视线看过去，几乎同时掏出了枪。
“抓住那个女人！”
程锦云没有回头，伸手从手包里摸出一把小口径手枪，侧身朝后甩了一枪。
一名试图冲上来的特务瞬间中枪倒地。
枪战在饭店门口爆发。
程锦云靠着路边停放的几辆汽车充当掩体，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慢慢向后撤退。
可没过多久，守在酒店外围的 76 号特务听见枪声，从四面八方围堵了过来。
偏偏就在这个关头，她手里的手枪子弹全部打光，套筒卡住进入空仓挂机状态。
程锦云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去掏手包里备用弹匣。
可还没等她把弹匣取出来，两辆轿车侧面突然冲下来两个人，一下子绕到了她身后。
“不许动！”
冰冷的枪口紧紧顶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程锦云僵住了。
汪曼春踩着高跟鞋从台阶上缓步走下来，手里握着枪，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她走到程锦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地下令：“带走。”
两名特务立刻上前，把程锦云从汽车掩体后面架出来，反剪住她的双臂，推着人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程锦云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马路对面十几米开外，刘黎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手指早就扣在了手枪扳机上，只要再往前冲几步，就能开枪救人。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冲动。
酒店四周全是 76 号特务，还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单凭他一个人贸然冲出去，不仅救不出程锦云，只会把自己也一并搭进去，得不偿失。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程锦云被推进黑色轿车，看着汽车发动，缓缓驶离路边，消失在街道尽头。
......
另一边，陈沐刚回到自家住宅没多久，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当天的报纸。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沐眉头一皱地看向房门。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找他呢？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到后腰的枪柄上，轻手轻脚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只是沉声开口：
“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陈先生，我是陆砚秋的朋友。麻烦您开一下门，我有急事找您商量。”
陆砚秋的朋友？
陈沐心里一动。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去，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顶悬着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纯白色光柱。
白光。
是地下党。
再一看那张脸，陈沐一眼就认出，正是当初南造云子在衡山路准备围剿的那家书店的老板。
确认了对方身份，陈沐这才打开房门。
“陈先生，大晚上贸然登门打扰，还请多多包涵。” 中年人笑着拱手行礼。
“先进来再说吧！”陈沐往旁边侧身，把人让进屋里。
中年人抬脚走进房间。
陈沐随手关上大门，引着对方坐到沙发上。
他给来人倒了一杯温水，没有主动开口，安静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中年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自报家门：“陈先生，我叫刘黎，在上海地下党负责多条情报线的统筹工作。”
“就在刚才，我们一名执行任务的同志在六三花园被 76 号抓捕了。”
“情况万分紧急，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听完这番话，陈沐心里稍稍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找上门来的竟然是地下党上海片区的负责人。
不过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反问：“我凭什么要出手帮你们？”
“陈先生，您军统潜伏人员的身份，我们已经掌握了。”刘黎没有绕弯子，“而且我们上次还合作了一次，不是吗？”
听到对方说出自己军统的身份，陈沐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手下的报务员高寒本身就是地下党成员，高寒把自己的身份通报给上海地下组织，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心里并没有多想。
可他想不到的是，高寒所在的小组，根本不归刘黎管辖。
高寒和刘黎也仅仅在上次军统与地下党联手嫁祸万里浪的行动里见过一次，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交集。
“那又能怎么样呢？”陈沐的语气淡然，“即使是我们合作过一次，也不是我必须出手帮你们的理由。”
从根本上来说，他也是名地下党，但却是个断线的风筝。
而且是个无法证明的风筝。
他现在表现在刘黎面前的是军统身份，即使他想帮忙，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否则，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刘黎并没有因为陈沐的语气而生气。
他径直开口说道：“我们得到消息，日军近期正在往上海秘密转运大批黄金和古董财宝。”
“这么大的动静，军统那边肯定也收到风声了吧？”
“我今天来找您帮忙，正好和这件事有关。”
关于金百合计划，陈沐这边的调查虽然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可他心里依旧好奇，地下党究竟挖到了多少东西。
“哦，具体说说看。” 陈沐饶有兴致地看着刘黎。
“这批黄金古董运进上海，肯定要找地方入库保管。”
“所以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了驻沪日军负责后勤的山田清水身上……”
刘黎缓缓开口，把今晚偷拍文件的整个行动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 只可惜，我们的同志撤退的时候暴露了。”
“万幸的是，胶卷已经被她提前送出来了。” 刘黎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