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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谁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

    回到村尾,沈德厚和王老实把各家水缸一一卸下来搬进院子里。

    江醒回到家,三叔公正坐在院子里用砂纸打磨木盒子。他手边已经做好了一个,木板刨得光滑平整,边角打磨得圆润,老人看见她回来,把手里的砂纸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回来了?黄豆买了吗?”

    “买了。”江醒把背篓卸下来,从里面拎出一大袋黄豆,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她把黄豆倒进木盆里,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去,豆子浮浮沉沉地泡在水里,金黄金黄的。

    “趁着日头还早,先把豆子泡上。”江醒拍了拍手,转头对张氏说道,“奶奶,昨晚让您帮忙烘的小米辣,弄好了吗?”

    “弄好了,在灶台上搁着呢。”张氏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放下,站起身来,“火烤干的,我按你说的,小火慢慢烘,没糊。”

    江醒走进灶房,灶台上搁着一个竹筛子,上头铺满了烘干了的小米辣。辣椒被火烤过以后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深红,表皮微微发皱,但水分已经全烘干了,用手一捏就碎。

    泡黄豆需要些时辰,正好用来炒香料。

    她把张氏支到灶台前烧火,自己把从药铺买回来的桂皮、花椒、八角、砂仁、茴香、香叶一样一样地摆在案板上。铁锅烧热了,把香料全倒进去,小火慢慢焙着,锅铲不停地翻。

    炒到香味最浓的时候,赶紧出锅摊凉,火候不能大,大了就焦糊发苦,小了又焙不出香味。

    张氏坐在灶膛前添柴,看着江醒在灶台前忙得额头沁汗,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她看不懂江醒在做什么,又是炒花椒又是炒八角的,这不像做菜,倒像是在做药。

    所有香料都炒好了,摊在案板上晾凉。江醒又把烘干了的小米辣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炒着,辣椒在热锅里翻滚,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红,那股焦辣的香气浓得能把人的眼泪呛出来。

    香料和辣椒都炒好了,接下来就是碾粉。

    江醒把铁碾子搬到院子里,先把炒过的花椒倒进碾槽里,握着碾轮来来回回地滚。碾轮在铁槽里发出细细的摩擦声,一样一样地碾成粉,越细越好。

    最后是炒干的小米辣,辣椒干硬,碾起来最费劲,碾了好一会儿才全部变成粉末,颜色暗红,辣味浓烈。

    她把所有粉末,分装进了干净的竹筒里,封好口,留着一会儿用。

    她这边刚忙完,院子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小牛一大早就把江醒要做豆腐的事跟铁蛋和石头说了,两个小子一听有新鲜事,哪里还坐得住,吃过早饭就跑了过来。

    三个人蹲在石磨旁边,围着那盆泡着的黄豆叽叽喳喳地讨论怎么磨豆子。

    王婶子是听见石磨的响声过来的。她本来在自己家灶房里收拾东西,听见隔壁院子里几个孩子吵吵嚷嚷的,探头一看,发现几个孩子正在推石磨,一个比一个卖力。

    “这是做什么呢?”王婶子走进院子,往石磨里瞅了一眼。

    “做豆腐!”小牛推磨推得脸蛋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我阿姐说要做豆腐!”

    王婶子一听,袖子一挽就上手了:“你们几个小崽子力气哪够,让我来。”她接过石磨的把手,一推就是好几圈,比小牛推得快多了。

    沈氏和孙寡妇也过来了。沈氏是听见王婶子的大嗓门过来的。

    陈婆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进来,看了一眼石磨上白花花的豆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灶房帮着张氏烧火去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站满了人。推磨的推磨,添豆的添豆,接浆的接浆,分工明确得像是早就排演过。

    几个人都是干惯了粗活的,手上利索得很,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盆黄豆就变成了满满一桶豆浆,白生生的,浓得像奶。

    江醒从灶房里出来,看了看石磨上忙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系上的围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本来想自己慢慢磨的,结果这群人一来,一人接一样活儿,反而把她晾在了一边。

    “江丫头,接下来做什么?”王婶子一边推磨一边回头扯着嗓子问。

    “豆浆要煮开然后过滤出豆渣,然后点卤。”江醒拿围裙擦了擦手,“先把这些豆浆磨完了再说。”

    “行!煮豆浆我来!”王婶子把石磨的把手往沈氏手里一塞,端起豆浆桶就往灶房走。

    江醒站在院子里,发现自己插不上手了。她索性去看看三叔公的木盒子做得怎么样了。

    三叔公不在院子里,石磨上还搁着一个做了一半的木盒子,刨花撒了一地,砂纸搁在旁边。江醒拿起木盒子看了看,边角打磨得光滑,木板拼得严丝合缝,三叔公的木工活比她想的好得多。

    她把木盒子放回去,往井边走,打算打一桶水。走到井口边,却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蹲在井沿上。

    陈晓晓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打水的麻绳,却没往上拉。水桶浮在井水里,晃晃悠悠的,她也没管。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显然刚哭过。

    听见脚步声,陈晓晓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是江醒,她慌忙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又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硬往上弯着,眼睛里却还有泪珠子在打转。

    “江姐姐。”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醒走到井边,往井沿上一坐,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晓晓低着头,手指绞着麻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江姐姐,昨天……昨天我托我姐帮我卖的那些药材,卖了多少钱?”

    江醒看了她一眼,没有瞒着:“你的地黄品相不错,王大夫给了好价钱。加上车前草和蒲公英,拢共卖了一两多银子。”

    陈晓晓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终于决了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两只手捂住脸,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渗泪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要把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一两多银子……”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她说就卖了一百文……说我的药材挖得不好,药铺不肯收,只给了一百文……我昨晚看见她头上的绢花,还有那双新鞋子,那块红棉布……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娘给她的压岁钱,让她自己去买的……”

    江醒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安慰她。她就坐在井沿上,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井水里晃晃悠悠的木桶上。

    陈晓晓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哽咽。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江醒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陈晓晓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子,声音还是哑哑的:“江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是挺傻的。”江醒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陈晓晓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江醒没有看她,她望着井口里倒映的那一小片天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砸在陈晓晓心上:“做人最重要的是做自己。一味的退让和懦弱不会让人同情你,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你以为你忍一忍,让一让,别人就会念你的好?不会的。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今天拿走你的银子,明天就能拿走你别的。如果你学不会反击,那你就永远都只会被人踩在脚下拿捏。谁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

    说完这些话,她从井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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