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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别动,是我

    江醒沿着干涸河沟往回追的时候,天还是一片漆黑。

    马大胆被围攻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营地靠近矮丘的一侧,几辆被掀翻的板车围成一个死角,她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地上横着两具尸体。

    是马大胆手下的衙役,那两个一路跟着他从府城走到这里的兄弟。

    一个仰面倒在碎石地上,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另一个侧卧在几步外的枯草丛里,后脑勺被钝器砸开,血流了一地,已经凝成黑色的冰块。

    地上散落着大片的血迹,有拖行的痕迹,从板车旁边一路延伸到矮丘方向。

    江醒蹲下来,手指在血迹上按了一下,还没完全冻住,人没走远。

    她站起来,顺着血迹往前走。矮丘的地形在这片平地上显得突兀,几座光秃秃的土包连在一起,背阴面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

    枯草被扯断了,碎石被蹬得滚了一地,血迹越来越密,每隔几步就有一小滩。

    江醒在矮丘背面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他。

    马大胆斜靠在石头上,两条腿伸着,左手无力地搭在身侧,右手还攥着那把缺了口的朴刀。

    他身上挂了好几道彩,左大腿被人砍了一刀,刀口不深但很长,从大腿外侧一直划到膝盖上方,皮肉翻着,血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最重的是后背挨的那一下,一根削尖的扁担从侧面抡过来,尖头砸在后脑勺和下颈椎之间的位置,开了个血窟窿,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的头发和衣领糊成了一团。

    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眼睛努力要睁开,但眼珠子转了两圈又翻了上去。

    “别动。”江醒蹲下来,把他的刀柄从汗湿发滑的手里掰开,放到他手边,“是我。”

    马大胆听见这个声音,全身紧绷的肌肉忽然就松了。

    他努力瞪了瞪眼想看清来人的脸,瞳孔对焦了好几次才勉强认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知道……你不至于……”

    “闭嘴。”江醒撕开他左腿的裤管,先看了一眼刀伤的深度,还好,没伤到动脉。

    她撕下马大胆内衣衣襟下摆的一条布,在伤口上端扎紧止血,又从地上抓了把干净的雪按在伤口周围,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打了个死结。

    肋下的伤口也同样处理,后背的伤不好包扎,她只能把布条从肩膀绕到腋下,交叉缠了两圈,勉强把伤口压住。

    整个过程马大胆一声没吭,疼过了头,已经叫不出来了,他只是闭着眼,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一阵一阵地抖。

    包扎好了,江醒在矮坡上砍了两根粗实的树枝,用藤条绑成一个简易拖架,她把马大胆扛上拖架,一手拉着拖架,往山洞方向走去。

    山洞在河沟尽头的荆棘林后面,距离她找到马大胆的位置不过三四里路,两个方向基本一致,往回走不用绕路。

    拖架上的马大胆时昏时醒,偶尔含混不清地念一句什么,然后又被疼痛拽回沉默里。

    山洞里,百来口人挤在狭窄的黑暗中,不敢生火。

    沈德厚在最开始就交代了,火光会暴露山洞的位置,谁也不许点火,唯一的亮光是顾老大夫手里的那盏油灯,只够勉强照见周围几步的距离。

    所有人都缩在黑暗里,听天由命。

    张氏把小牛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搂着孩子的手臂一直在微微发抖。

    小牛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三叔公蹲在旁边,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时不时往洞口方向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沉默,山洞其他人都是默默抱紧家人,互相取暖安慰。

    整个山洞没有一个人说话,压抑得像一块拧得出水的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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