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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谢太公

    以世子之身,担任少宰,开府建衙,佐治一国军政。

    这是直接让自己去管理整个邦国,提前把统治权交到自己这个世子手中啊!

    “父亲,这……”

    “别想太多。”

    似乎是看出了祁澜的疑虑,祁云顿时摆了摆手,轻松道:

    “为父只是看你先开琥珀晶糖之法,为我邦国盈利诸多财货,又设堆肥、沤肥之法,可使粮食大增,兼之行事沉稳有度,于治国之上颇有才干,他日或有伊尹、傅说之能,若有才思可利于邦国,当有权柄尝试、推行。“

    伊尹、傅说都是大商王朝历史上知名的宰执之臣,不仅在治国上很在行,也在其他领域有着很高成就。

    前者改进青铜器制造,还精通酿酒、调味、烹饪,是中医历史上的汤剂始祖,后者改进版筑术,在城防、道路、建筑建设商有许多开创之法。

    祁澜从饴糖上弄出黄冰糖,又规范改进肥料,可使粮食产量大增,长溪子爵拿这两名大贤对标祁澜,可以说恰当,也可以说是很高的赞誉了。

    ”孩儿晓得了,只是邦国事务繁杂,少宰身负多责,只怕……”

    祁澜冲着老爹拱了拱手。

    “无需担忧,你爹我还是晓得,你如今的重心,得放在武道之上,勇猛精进,治国理政的琐事,为父可还没老,且自有诸大夫辅佐,你只需在你认为需要动用这份权力的时候去用就行。”

    “多谢父亲。”

    ……

    ……

    当夜,长溪子府前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飨,就是所有人一起庆祝的大宴会,有着礼仪规格的要求。

    说是大飨,规模自然比不上那些大诸侯,但对长溪邦来说,已经是一年到头也没几回的盛事。

    堂上,几尊大鼎分列,烹煮猪羊。

    宗室长辈、卿大夫、军司马、各家武士,连同邑内有头有脸的匠师和富户,坐满了前堂和两侧的偏厅。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少君武道精进,十六入地境,实乃我长溪数代以来头一人,当浮一大白!”

    有宗室长辈举起陶爵,高声贺道。

    祁澜端着酒爵起身回敬,一饮而尽。

    这种场合,他要做的就是喝酒、受贺、表现出稳重和大度,别的倒也不用多说。

    正喝着,一个拄着鸠杖的身影从偏厅那边慢悠悠地踱过来。

    谢颂,谢太公。

    老头子虽然走路拄拐,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很。

    “老朽来迟了些,腿脚不便,世子莫怪。”

    “太公哪里的话,快请上座。”祁澜赶忙起身相迎。

    祁云也站了起来,亲自将谢颂引到主席旁的位置坐下。

    谢颂落座后,没急着吃喝,先盯着祁澜看了好一会。

    那种看法让祁澜有些不自在。

    “太公?”

    “好,好得很。”

    谢颂终于收回视线。

    “以世子之能,二十之前,应该就能入地境中期,他日,亦是天境有望。”

    祁澜闻言,悄然与坐在主位的长溪子爵对视了一眼。

    谢太公不可能不知道,长溪部的武道功法,最高就只能到地境后期。

    而他却说,天境有望。

    谢颂这话一出,席间热闹的气氛微微一滞。

    在座的宗室和大夫们,多少也是知道长溪部武道传承底细的人。

    玄水真功,上限就到地境后期,这在长溪部内部不算秘密。

    天境?

    怎么入?

    拿什么入?

    整个蜀地,三侯六伯,十余个子邦,就只有位于最顶端的三个侯国有天境传承。

    不过谢太公毕竟辈分在这儿摆着,没人敢当面质疑,只当是老人家高兴,说了句吉利话。说不定,将来他们长溪部也有可能像某些侯国一样,有朝一日立下大功,得商王赐下那种级别的功法呢?

    “太公所言,自是我长溪邦之大幸,来,为我长溪之将来,再饮一爵!”

    祁云看着谢太公,眼神微动,接过话题道。

    众人纷纷附和,堂上又热闹了起来。

    酒过数巡,祁云叫了一个名字。

    “阿虎。”

    偏厅里,一个身形魁梧、满面虬髯的壮汉“腾”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羊腿,语气中,带着浓厚的乡音:

    “兄长,喊我哇?”

    祁虎,宗室旁支,祁云年少时便与其是生死之交,共讨北羌,只是性格五大三粗,却忠实可靠。

    这人,便是长溪部中,剩下的那一名地境武士。

    “过来。”

    祁虎三步并两步走到主席前,啃了一口羊腿,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声:“大哥有事尽管吩咐。”

    祁云懒得管他吃相,直接开口。

    “澜儿入了地境,我此前已允他自组卫队,此前那一卒卫队的编制,再行扩增,为一旅五百人,从军中和邑内适龄的国人、附庸中挑选,此事,便由你来帮他。”

    祁虎嘴里的羊肉差点噎住。

    “五百个人?大哥,你舍得哦?”

    长溪部总兵力拢共也就三千出头,此时却要划分出五百人给祁澜。

    “少废话。”

    “要得嘛。”

    祁虎把羊腿骨头朝桌上一丢,转头看向祁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操着浓浓的口音道:

    “世子哎,你叔我手底下那帮兵娃娃,你想挑哪个就挑哪个,随便你选!但丑话说清楚,里头那些个能干的好苗子,我可不得轻易给你,就看你有没得那个本事,把人给我要起走哈!“

    “那是自然,虎叔,只需您为我将好苗子指出来便是。”

    祁澜端起酒爵冲祁虎敬了一杯。

    这个叔父他很熟,从小的武艺,起码有近一半是他教的,关系亲密。

    换做别人,那也不会用如此亲密的方式与他们对话。

    有他帮忙筛选,这五百人的卫队底子差不了。

    “要得要得!”

    祁虎一口闷了酒,又顺手抄起一块肉,大嚼着回了自己的席位。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宗室长辈、大夫、武士们陆续告辞散去,前堂的灯火也灭了大半。

    仆从正在收拾杯盘碗碟的时候,谢颂却没走。

    老头子拄着鸠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肉汤,慢慢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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