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要去南城了。
临走的前一天，李子扬比谁都忙。
他蹲在作坊的工作间里，把那些要带走的瓷器样品一件一件从架子上取下来，先用软布裹一层，再塞进木箱里的稻草缝中，码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红星陶瓷厂"的牌子挂上去没几天，他李子扬就从作坊组长变成了厂长，心里别提多带劲了，连走路都带风。
陶砚清从门口路过，探进头来看了一眼。
"李厂长，这箱子装得够仔细的啊。"
李子扬抬起头来，脸上乐呵呵的，叮嘱道：
"陶技术员，我跟苏梨走了，你就是老大，可得把陶瓷厂照应好。"
陶砚清点点头：“放心吧！”
出发那天早上，赵大勇和钱满仓都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苏梨看看两个人，语气平淡：
"砖窑厂那边离不开人。每天拉砖的车在门口排着队，赵大哥你走了谁盯着？"
砖窑场确实很忙，，每天天不亮就有车在窑场门口等着装砖，运输队的人来了又走。
那十几个人轮班倒，确实少了他不行。
他把行李从肩上卸下来，看了苏梨一眼。
"那你多注意。有什么事往村里打电话。"
苏梨点了点头，领着李子扬跟钱满仓往拖拉机上走去。
拖拉机是吴家顺亲自开的。拖拉机斗里已经铺了一层干稻草，几箱样品码在中间。
吴家顺把车斗的挡板检查了一遍，对苏梨说道：
"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到时候路就修好了，拖拉机直接开到村口。"
"路修得怎么样了？"苏梨跳上车斗，靠在箱子旁边问了一句。
"快修完了。"
吴家顺发动了拖拉机，引擎"突突突"地响起来。
"这两天把最后一段压平就能通车了。"
拖拉机颠簸着上了大路，村子在身后慢慢缩小。
钱满仓坐在车斗里，靠着那两箱样品，满眼希望的对着李子扬说道：
"这一趟要是成了，咱大队可就真的飞起来了……"
吴家顺在前面都气笑了，现在他们大队就飞起来了好不？周围几个村哪个不羡慕呀！
他这个书记脸上都有光。就是其他大队的书记看他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可这能怪得了他么？谁让他们大队来了个大金娃娃呢！
苏梨还不知道，自从砖窑场开工以后，队里可以说日进斗金。
队里的不少人都背后称呼她为“大金娃娃”。
此刻，大金娃娃苏梨同志正在跟吴家顺布置工作。
“吴书记，牛棚那里的五套房子建完以后，就不要让公社的建筑公司离开了。
在大棚旁边的空地上再建个大院子。作为以后的制糖作坊跟罐头作坊。”
吴家顺点点头：“你放心，等你们从南城回来，这两个作坊也就建好了。”
钱满仓坐在车斗里，咧着大嘴就笑了。
这制糖作坊跟罐头作坊以后可是他说了算的。自从看到赵大勇那家伙天天忙的飞起，他心里不知道多羡慕。
想想回来后两个作坊都已经建好了，并且还能跟金莲结婚，这家伙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还有，我跟机械厂定了两套机械，要是他们早好了，就找车拉回来。”
吴家顺脸上乐滋滋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美了。队里的老人说的没错，这就是个大金娃娃呀。
想想以后两个作坊建起来，其他大队那越来越难看的脸，他心里怎么就那么舒坦呢！
托运办完的时候，李子扬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看着那两只木箱子消失在货物通道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送进去了。这一路我可没少惦记它们，昨晚做梦都梦见箱子翻了，碗碎了一地。"
苏梨把托运单收进包里。
"垫了三层稻草，捆了四道绳子，你就是把箱子从火车上扔下去，它也不会碎。"
李子扬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怕万一嘛。咱红星陶瓷厂的招牌就在那两只箱子里了。"
三个人找了候车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长条凳有些硬，人倒是不少，空气里混着泡面汤和铁锈的气味。
候车室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日光灯，白惨惨的光落在地面上，把那些旅客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是一排陈旧的铁轨，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钱满仓把行李放在脚边，靠着椅背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南城长什么样。"
他老家农村，当了兵就一直在西北，南城从来没有去过。
"南城靠海，到时候办完正事，可以去海边转转。"
李子扬一听就来了精神：
"海？我还没见过海呢！听说海是蓝的，一眼望不到边，跟天连在一起。"
他比划了一下，像是要用手臂丈量那片海有多宽。
"要是能去海边走走，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钱满仓没有接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先参加展会要紧。等正事办完，我们再逛逛。"
苏梨笑了一下。
"正事办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归你们。海货、海鲜、海边风光，一样不少。"
李子扬眼睛都亮了："还有海货？那得买点回去。"
最好是买点干货寄回家去。
苏梨靠着椅背，心里也跟着有些期待。
上一世她去南城去过好多次，可那都是经济发展之后的现代化城市。
高楼、立交桥、霓虹灯，人挤人的商业街。
这一世的南城是什么样子，她还真不知道。
她想象着外公说的那条老码头旁边的街市，应该还没拆，还在。
那里的海鲜摊、干货铺子，外公最爱吃的虾皮和干贝，要是能买一些回去，他老人家肯定高兴。
她把那副画面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吴家顺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车票。
李子扬看了他一眼，笑着问："吴书记，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吴家顺摆了摆手。
"不去了。家里媛媛怀着身子，走不开。"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也痒痒的，但他很快把那点遗憾压了下去。
"你们仨去好好干。南城那边的事办完了，回来给我好好说说，也让我开开眼界。"
等以后有机会，他带着刘媛媛，还有孩子，一起去南城逛逛。
那样，也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