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
跨省辗转,都市繁华,地下死寂。
陆景铭数不清自己钻了多少次地下室。
一线城市的地标大厦、新区的商业楼盘、科技园区的集团总部。
每一处地底深处,都藏着一台卡尔·墨的死气传送装置。
他像一只在地底穿行的鼹鼠,隐身光幕裹着身体,从AI监控的眼皮底下滑过去,从红外警戒线的缝隙中钻过去,从24小时安保的后脑勺绕过去。
那些价值千万的安防系统形同虚设,仿佛他不是在潜入,而是在回家。
装置的结构他已经烂熟于心,锚点替换的操作也驾轻就熟。
每拆一台,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就跳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第十台拆完,他站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正准备离开,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水泥墙壁,环氧地坪,头顶的消防管上挂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
跟之前一样,地下室依旧没有任何监控设施。
第十一台。
他用四维空间侵入操作档杆内的小空间时,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一种被猎食者盯上时才会有的直觉。
陆景铭手指悬在档杆上方,整个人僵住,慢慢转过头。
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他被应急灯拉长的身影。
第十二台。
第十三台、第十四台,第十五台……
每一次调换时空锚点时,他都能感觉到那道无形视线,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像有人在他身后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
但每当他回头,身后都是空无一物。
第十六台设备在甘省金城市。
地下四层,设备层最深处,连应急灯都没有。
怕引起安保人员注意,他没敢开灯,只能在黑暗中操作。
手指摸到档杆的那一刻,身后那道视线骤然加重,像整片黑暗虚空死死压在他身上,盯着他的每一步操作。
他手指颤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身体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反应。
用最快速度完成锚点替换,收回四维空间,跟往常一样,他进入系统,和小王、陈教授一起,静静等待第二天早上安保人员的巡查。
不出意料,今天安保巡查人员比上次来得更早。
连陈教授和小王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安保好像是专门来带他们出去的。
又一次顺利跟在安保人员身后出了地下室,车子驶出工业园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窗户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后监视着他。
这一次,陆景铭并没有继续奔赴下一个城市,而是回了陈仓市。
知夏京大开学在即,他早前亲口答应周静宜和女儿,放下所有事,送知夏入京报到。
陈如海跟着他忙碌整整一月,也想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
四人同行,从陈仓出发,一路开车奔赴京都。
路途安稳,车马平缓。
正午的京大校门口,热浪滚滚,人声鼎沸。
全国各地的新生、家长挤成一片,百米长队蜿蜒曲折。
烈日之下,人人拖着行李、满头大汗,焦躁催促,不停问询,满眼都是普通人求学赶路的局促与匆忙。
陆景铭三人跟着陈教授轻车熟路走入校园。
陆景铭一身简素便装,松弛淡然,眼神坚毅,不张扬却自带气场。
周静宜衣着素雅无饰,身姿端庄温婉,举手投足皆是常年优渥生活养出的从容贵气,完全不见普通家长的焦灼局促。
知夏走在两人中间,白衣清颜,眉眼淡静,不争不看不闹,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最不起眼的是陈如海,一身朴素衬衫,样貌温和寻常,看着就像个普通随行老人,半点不显山露水。
无人知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者,是京大考古系的泰山北斗,治学数十年,以刻板规矩、铁面无私闻名全校。
几人刚走近迎新点位,一名执勤的学生会干部一眼认出陈如海,神色骤肃,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躬身:
“陈教授,您回来了!”
这名学生跟着院系工作两年,太清楚陈如海的性子。
老教授从教数十年,眼里容不得半点特权。
不管是权贵子弟还是熟人亲朋,一律按规矩排队办事,从未为任何人破例,是全校公认最不近人情、最坚守原则的前辈。
可下一秒,陈如海看着身后的知夏,随口道:
“辛苦一下,带我侄女进去,办一下入学手续。”
短短一句话,直接震懵了学生会干部。
他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脑子难以置信。
铁面无私、万事讲规矩的陈教授,今天居然主动开口托人情?
居然亲自带人插队,走教职工专属绿色通道?
在他认知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一刻,他先入为主,内心笃定:
这一对气质矜贵的父母,背景绝对恐怖,能让一辈子不破例的陈教授,甘愿打破自己坚守数十年的规矩,为其开后门。
虽满心震撼与疑惑,但他半句不敢多问,压下所有诧异,连忙点头引路:“教授,请!”
随即带着四人,径直绕过密密麻麻的百米长队,朝着宇宙天体物理系专属报到处走去。
插队的一幕,瞬间点燃全场积压的不满。
烈日下排队许久的家长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我们晒一上午白排了!”
“果然是顶级关系户!看着低调,背景硬得吓人!”
“连大佬教授都亲自撑腰开后门,普通人根本比不了。”
“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定的!”
密密麻麻的非议、嫉妒、不甘心,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所有鄙夷、酸涩的目光,死死锁在安静伫立的知夏身上。
在场所有人,包括带路的学生会干部,全都默认:这是一场顶级家世带来的特权碾压。
就在全场偏见最盛、议论最嘈杂的时刻。
物理系负责登记的老师看见陈如海走近,笑着上前接话,声音清亮,刚好盖过周遭嘈杂:
“陈教授您返校了?”
“这位就是您提前报备的新生吧?三秦省今年高考全省第二名,陆知夏同学,我们天体物理系重点特招的尖子生。”
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刚刚所有的牢骚、酸话、讥讽,尽数卡在众人喉咙里。
学生会干部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撼比刚才更甚。
他终于明白!
根本不是什么家世背景、权贵后门!
陈教授破例,不是徇私,不是卖人情!
是眼前这个看似安静柔弱的少女,凭着自己的实力,考出全省榜眼的逆天成绩,配得上老教授这辈子唯一一次破例优待!
烈日依旧灼人,可所有原来最顶级的体面,从不是父母给的背景,是自己拼出来的前程。
知夏神色自始至终未变,淡然上前,从容递出资料。
短短数秒,核验、登记、发卡、领手续,一气呵成。
旁人挤破头、熬半天才能办完的流程,她凭一己实力,坦荡享受所有特殊礼遇。
围观人群默默让出一条通路,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妄议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