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神女俯瞰着长江入海口月光下的波涛——
浑浊的江水在退潮后露出大片泥滩,
几艘搁浅的货轮残骸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
她身后站着林蜜。
林蜜抱着米团子的布娃娃,双手交叠在花花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上。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戴了一张面具——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愧疚。
那些东西被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找不到。
再往后是三个女人。
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双臂环抱,站姿挺拔如刀,
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肌肉线条,脚上军靴沾着干涸的泥渍。
蓝发红瞳的少女蹲在断裂的罗盘台上,
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刃口在指尖翻飞却没有一次触到皮肤,
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黑发黑瞳的东亚女人靠在舱壁阴影里,
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背上斜背着一柄狭长的黑色直刀。
“钥匙在沉舰博物馆。”
时间神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像冰裂时那一声极细的脆响,
“李长歌明天出发。退潮窗口在凌晨和下午各一次,他会选凌晨那一次——那时候尸潮活跃度最低。”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舷窗碎裂的玻璃边缘轻轻划过。
玻璃碴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手指触过之处,那些碴子无声地化为灰白色粉末被江风吹散。
“他身边有条狗,五级电系,能变身。”
“有只狐狸,千年妖狐,实力不详。”
“狗留在宝山基地守伤员,狐狸会跟来——”
“她的妖火对时间系能量有感知力,别在她面前用时间回溯。”
蓝发少女转匕首的手指停了一瞬。
“不用时间回溯,照样能打。”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小看了的不满。
时间神女没有理会她,继续说:
“保险柜密码是驱逐舰退役日期的倒序。”
“李长歌手里应该有那艘舰的航海日志——”
“退役日期在日志最后一页。”
“他解密码的速度会比你快。”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破解密码,”
“是在他拿到钥匙之前拦住他。”
林蜜开口了:“拦住他,还是拖住他。”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和她无关的战术细节。
时间神女转过身,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对上林蜜的眼睛。
距离很近,近到林蜜能看清竖瞳深处那些缓缓旋转的灰色光雾。
时间神女白皙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林蜜的肩膀上。
眼神里面流露出异样的光。
林蜜闻到时间神女身上那股极淡的冷香——
不是香水,是更古老的东西,像埋在雪地里太久的枯木。
“都行。”时间神女嘴角微微勾起,“只要钥匙不在他手里。”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舱壁阴影里那个黑发女人。
“另一件事。肖伟的尸体检查过了吗。”
黑发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军靴踩在倾斜的甲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走到时间神女面前停下来,微微低头。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黑火灼烧痕迹已经二次处理。”
“加深了边缘粗糙度,调整了碳化层次,”
“与李长歌的火焰特征一致,”
“没有现代仪器,就连经验丰富的法医无法也分辨。”
“很好。”时间神女抬起手,手指在黑发女人肩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不带任何温度,像在确认一件工具的位置。
“该让肖恩看看了。”
蓝发少女歪着头,匕首在她指尖翻了一圈:
“那三个人死的时候,那个水系异能者不在现场。”
“万一他不信那些灼痕是李长歌的黑火呢。”
时间神女转过身重新面对舷窗。
“肖恩不需要信。”
“他只需要看到——他儿子的尸体上有黑火灼痕。”
“今天早上他在基地门口亲眼见过李长歌指尖的黑火。”
“亲眼见过,就够了。”
她顿了顿,
“一个刚失去儿子的父亲,不会在乎证据链是否完整。”
“他只会想,整个魔都只有一个人用黑火。”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五官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江风吹起她的银发,几缕发丝从和服肩头滑落,在月光中泛着极淡的冷白色光晕。
林蜜站在她身后,把布娃娃抱得更紧。
花花的纽扣眼睛一蓝一绿,在月光下反着极微弱的光。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娃娃的额头——
那里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的印记,
是米团子某次发烧时额头贴着花花的额头留下的,
汗水和棉布混在一起,洗不掉。
林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紧。
布娃娃在她怀里被攥得微微变形——
左臂的棉花被挤得鼓出来,右腿的针脚被扯松了几针。
她没有注意到。
她的目光越过时间神女的肩膀,落在舷窗外的江面上。
月光很亮,把长江入海口的波浪照成一片碎银。
更远处,宝山基地的应急灯在夜色中闪着惨白的光。
时间神女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幅全息地图在舰桥中央展开,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在场每个人的脸。
地图上标注着沉舰博物馆的精确坐标、退潮时间表、礁石区的水深数据——
每一条信息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凌晨退潮开始后四十分钟内,通往舰桥的礁石路会完全露出水面。”
“李长歌会从东南侧登舰——”
“那边礁石最密,能避开变异鱼群。”
她偏头看向林蜜,
“你带着她们三个在舰桥等他。”
“正面拦住他,不用杀——拖够时间就行。”
林蜜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拖不住怎么办”,
没有问“他会杀我吗”,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
花花的纽扣眼睛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一蓝一绿,像两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时间神女的身影从舰桥中央缓缓消散——
不是瞬移,是时间回溯。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几片极细的灰白色光丝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落在倾斜的甲板上,融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