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德茂那组的士兵虽然勉强能握住刀,但劈了几下之后手套的缝线就开始松动,内衬的兔毛从指尖处漏了出来。
赵金凤笑着双手抱胸走近,开始阴阳怪气,“哎哟,孙掌柜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真的好难猜啊,怎么刚戴上磨损两下手指就出来了呢——”
孙德茂气了个仰倒——
第三轮是精细操作……解开绳结。
士兵们用戴着手套的手去解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绳结。
极寒环境下,如果手套太厚、手指不灵活,一切等于白搭。
结果毫无悬念。
赵风的手套组全部解开绳结,最快的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
孙德茂的手套组解了许久,最后把绳结越扯越紧,那战士急眼了,直接一把扯了手套直接上手。
曹虎立刻大喊“作弊!作弊!”
那士兵脸一红,把手套扔在地上不敢说话。
而宋知和孟参将已经交头接耳了起来,从孟参将的神态来看,赵金凤这一局……赢面很大。
只要接下来带孟参将去吃喝嫖赌抽商务KTV一条龙服务下来,以后孟参将就是她赵金凤的人脉了——
孟参将点了点头,正要宣布结果。
“慢着!”刘能又站了出来。
这位后勤采购老油条今天已经碰了两次壁,但官场浮沉几十年,脸皮的厚度非等闲之辈可比。
他走到宋知面前,压低声音:“宋司马,军费拮据,一分一厘都是朝廷的饷银。这东西好是好,可差一文也是差…军费拮据…按照规矩,价低者得,总不好为了一个赵风坏了法律纲常——”
孟参将却似笑非笑,“刘大人,两千副手套拢共节约两千文钱,不过十几两银子的事。要不你去跟将士们说说,就说拿十几两银子跟你换冻烂的几根手指,你问问他们干不干?!”
刘能一下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赵金凤忽然又站了出来。
“廖大人,宋大人,刘大人方才说军费拮据,此话确实不假。”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而郑重,“小人作为北境商人,理应替军中分忧。既然品质上半斤八两……”
呵。
孙德茂是半斤废铁。
她赵金凤可是八两黄金!
“价格上既然差了一文,小人从其他地方补上便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不急不缓,却平地起惊雷。
“小人愿为这批手套提供为期三年的免费夏季回仓除虫保养服务。每年入夏,小人将收走所有手套集中消杀、除虫、修补,入秋时完好无损地交还军中。三年之内,不用额外的钱。如有虫蛀发霉,小人以一赔十。”
全场安静。
免费回仓?
除虫保养?
在场的人员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如此做法。
孙德茂完全懵了,这个词汇对他来说过于超前……
买了东西居然还有人管后期?
大梁朝从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东西出了门便是买家自生自灭,这“三年保修”实在闻所未闻。
这多少利润啊,值得倒贴本干?
但孟参将的眼睛却一下亮了,忙不迭答应下来,“我管军需八年了,还没见过哪个商家敢说以一赔十的。既然是商家有诚心,军方就得用诚意回应!本将做主,这批手套的订单就给……”
宋知淡淡接口。
“赵风。”
孟参将和宋知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孟参将站起来,声如洪钟:“赵风中标!两千副军用手套,单价一百八十五文,外加三年免费夏季回仓保养。军中即刻备案,不得更改!本将倒要看看,谁敢说三道四!”
刘能脸色很是难看,却又不好当众跟孟参将翻脸。
书记官提起笔,在军需采购单上郑重写下“赵风”二字,盖上军需大印。
成交。
现场响起散户们零散的掌声……
横竖看热闹不嫌事大。
孙德茂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瘪了——
果然啊。
有人看着赵金凤那瘦弱的背影,阴柔的脸庞,轻轻叹息,语气中饱含酸意,“这年头,卖艺不如卖身哟——”
旁边一人笑呵呵道:“宋大人青年才俊,位高权重,卖身给他……不吃亏!”
众人陆续走出军营。
赵金凤等人走得飞快,走到门口时,瘦猴儿还故意拿肩膀把孙德茂给撞开,孙德茂一个踉跄险些往前栽倒,随后被一双手给扶住。
抬眼一看,此人不是赵风是谁!
孙德茂气得牙痒痒,再也维持不住,低声恐吓:“你给我等着!”
岂料赵金凤却突然甩开他的手,一声尖叫,提高声音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还要偷我的图纸?”
所有人顿时看过来。
“不是吧孙大哥,你刚才还在大家面前跟我称兄道弟,怎么这回又要偷我图纸?手套那图纸你可就偷过一回了,弟弟已经不计前嫌,你怎么能有一还有二啊——”
赵金凤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孙大哥,我对你实在很是失望!你我以后不要再兄弟相称,我没你这样的大哥!”
她又拍拍孙德茂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眯着眼睛,压低声音将那日孙德茂的话原样奉还,“老大哥,生意人啊,诚信为先——”
宋知、刘能和孟参将也刚刚出里面出来,孟参将多嘴问了一句,“那图纸到底是何人首创?”
宋知余光一扫刘能的脸,似笑非笑,“只怕只有刘大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刘大人一张嘴,说这图纸是谁的,这图纸就得是谁的。你说是不是,刘、大、人?”
刘能连忙摆手,露出憨厚之色,“宋大人折煞我也,这图纸嘛,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让商户们自己斗去,咱们可不插手——”
而赵金凤背着手大跨步往外走去。
临走之前,赵金凤忽然回头。
人群里。
她和宋知四目相对。
随后,赵金凤遥遥抱拳行礼。
宋知神色淡淡,本想提点今日这报价,或许赵风身边有内奸。
但想了一想,宋知没做声。
赵风的事情与他何干?
倒是不曾想对面那人眼神一碰上,他就翻身下马寻过来来,“宋大人,借一步说话——”
宋知微微蹙眉,似乎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