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4日,义县】
破晓时分,一辆遍布弹孔的卡车驶入义县。阎鸣虎疲惫的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垂头丧气,满脸的忧愁。
透过车窗,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
·数不清的军人抬着伤患、扛枪拖炮,向西而去。
·数不清的百姓拖儿带女、大包小裹,弃家而逃。
·数不清的建筑烈火熊熊、浓烟滚滚,化为废墟。
……
卡车晃晃悠悠的开到佟伟面前。阎鸣虎见状,待卡车降速时携枪下车。之后卡车驶离,只留重聚的佟伟和阎鸣虎。
佟伟带着阎鸣虎走向一辆武装吉普车,他拍了一下阎鸣虎的肩膀道:
·“中尉,你的报告先缓一缓。”
·“昨夜一战,我军弹药全打没了。”
·“现在面临日军·第一游击部队的威胁,无力再战只能撤退。”
·“为了保证撤退顺利,刘丽需要你的协助。”
阎鸣虎点头应下,随即准备登车。
佟伟叫住将要登车的阎鸣虎道:“嘿,中尉!”
阎鸣虎看向佟伟,一言不发的等着佟伟的训话。
佟伟安慰道:“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阎鸣虎愧疚的说:“抱歉,只有我一个回来了。”
“别想太多,尽你所能。”说罢,佟伟转身离去。
——
阎鸣虎跳上吉普车的驾驶位,静候车上的两名战士随即操起重机枪、开启无线电。
无线电(刘丽):
·“中尉,欢迎回归。”
·“这吉普车,归你指挥。”
·“目前,日军的特务小组、侦查小组在破坏我军的撤退行动。”
·“我给你位置,你去抓他们。”
·“动手要快,要狠。明白吗?”
阎鸣虎回道:“明白,就是干我的老本行嘛。”
“很好。第一个目标在医院,日军在那控制了一群医护人员。干掉他们,把人救下来。完成后向我报告。”
任务收到,阎鸣虎立即驱车前往。
……
在刘丽的指挥下,阎鸣虎连续执行了五项任务,耗时4个小时。
阎鸣虎先是在医院救下了一队护士,然后又护卫戴卫伟撤走了一门重炮,跟着协助徐老虎烧掉了一些无法撤走的物资,再接着又猎杀掉了一队日军·破坏小组,最后又炸掉了日军·侦查队所在的房屋。
期间,日军出动轰炸机,对县城进行了两轮地毯式轰炸,造成的伤亡无法计数。
尽管弹药匮乏、支援没有,但是好在日军也只是零星小组,并且刘丽的部署也极具先见之明,总之勉强顺利。
——
撤离行动结束后,时间已是中午。阎鸣虎开着武装吉普车,在刘丽的指示下来到西城门附近,与战友相会。
县城东侧,枪炮声不断,日军攻城近在眉梢。
阎鸣虎提着步枪来到顶楼,寻了一处黑暗的角落坐下。
窗口处,杨靖宇用炮队镜向东观察着,他悲伤的感叹道:“瞧瞧这地方,曾经是多么的重要与繁华……现在让给人家喽。”他回头看,惊觉阎鸣虎也在,高兴的说:“我去,你回来啦?”
孙熙擦拭着沾满血的反曲刀,非常不屑的说:“这只是一般的家庭聚会而已,至于一惊一乍的嘛。”
阎鸣虎拿出了乔守仁的士兵证,将之递向佟伟。
佟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孙熙见状,尽管很伤心,但是依然劝道:“你留着吧,那是他留给你的东西。我们有自己纪念他的方式。”说着便对阎鸣虎举了举刀。
阎鸣虎不情愿的收起乔守仁的士兵证,感叹道:“昨天一天,遗书可收老鼻子了。”
杨靖宇不禁一乐,嘲笑道:“对了!守仁不是一直说,要死也跟咱们死一块吗?”
孙熙无奈的感叹道:“那个大块头,他想的太美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佟伟非常郑重的评价道:“他为了这个国家,自愿奉献了自己。我们有这样的一群英雄,真的太幸运了。”
刘丽没好气的说:“可惜,牺牲未必有回报。上头犯错,害的下边送死,最后他们还得说自己没错。”她讽刺道:“当然了,人家一向英明神武,怎么会出错呢?错都是咱们这些下边的!搞死自己是你能力不行。”
佟伟不耐烦的训斥道:“差不多得了,别抱怨个没完!”
孙熙不满的骂道:“妈了个巴子的。”
佟伟走向窗口,用炮队镜观察日军动态。
忽然,杨靖宇吞吞吐吐的问道:“队长,指挥部那边……有关5、7、8队被处决的事,这是真的吗?”
佟伟立刻暴跳如雷的训斥刘丽:“那他妈是最高机密,你咋啥都往外说?”
刘丽理直气壮的说:“我只传达我知道的。但问题是,沈玉秋有啥权利,竟然干涉誓卫者的行动?”
“他不隶属奉军!王士利、彭雪风太草率了!”
刘丽质问道:“这下,去葫芦岛组织义勇军的队伍全灭!下一步咋办?”
佟伟不耐烦的催促道:“快修好电台,我要尽快跟独狼联系上!”
刘丽一把将冒烟的电台摔在地上,抱怨道:“修个屁,里面没有一个零件是好的。”她话锋突转,关切的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佟伟怒视刘丽问道:“你想知道我们快输了吗?”
刘丽当即回怼道:“我知道要输了!但是更想知道,还能做点啥。”
据点外围突然枪声大作。赵子龙灰头土脸的找到誓卫者1队,把一封信件交到了佟伟手中。
“什么东西?”杨靖宇问道。
“命令。”赵子龙回答。
刘丽十分困惑的问道:“到底什么重要的命令,要你直接传达?”
佟伟看完信件后,随手将之递给刘丽道:“你看看吧。”
刘丽认真的阅读着信件,面露难色的警告道:“长话短说,我可保证不了这项任务能顺利。”
佟伟关切的问道:“你说鬼子有可能歼灭我们?”
刘丽信誓旦旦的说:“反正,我可以。”
赵子龙极其耐烦的问道:“废话少说!你们1队到底干还是不干?”
佟伟很不情愿的回答:“我们干了。这么重要的任务,也没法说一个‘不’字。”
突然,负责警戒的杨靖宇报告说:“有情况!多支日军部队正在撤离前线,他们走的非常快。”
孙熙非常疑惑的提枪起身,忧心忡忡的说:“日军就这么毫无缘由的撤退,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枪响,日军控制区里升起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杨靖宇道。
刘丽急忙扑到窗口,探头出去四下张望,接着急声告警:“空袭!大编队轰炸,十几架轰炸机!”
“见鬼,我先跑了!”赵子龙果断撂下一句话,然后撒腿便逃。
佟伟原本打算叫住赵子龙,可是还未开口人便已经跑远。他随之转问刘丽:“子龙跑了,到底怎么回事?”
刘丽观察着天上日军·轰炸机群的动态,极其焦躁的回道:“日军轰炸机接近,距离我们只有4~5000米!”
“方位呢?”
“正北,直奔我们来的。”
“我们是目标?”
话声刚落,战斗机的引擎声已经响彻天空,并且在数秒之内清晰可辩的掠过了头顶。
伴随着炸弹坠落的蜂鸣,众人赶忙背向窗口抱头卧倒。期间,刘丽大声回答道:“你猜!”
话音未消,炸弹爆炸,窗外瞬间烈火熊熊。隔壁建筑已经整个烧了起来,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
众人急忙从地上爬起,不约而同的携枪带帽,开始撤离此地。
……
众人跑出建筑,行云流水的跳上已经启动的卡车。
刘丽把阎鸣虎拽上车后,惊魂未定的带上钢盔感叹道:“你头一次被飞机炸?我也是。”然后她凑向驾驶室后窗道:“别担心,我在弄了。我们现在最好是在1分钟内躲进城门洞,在我们西面300米远。”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赵子龙。他听到刘丽的指示后,当即驱车前往目标。
全速飞驰的卡车甚是颠簸,孙熙紧抓护栏询问道:“老大,独狼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佟伟言简意赅的回答道:“他让我们去北镇大营。”
杨靖宇吃惊的追问:“北镇?那里已经沦陷了啊!”
“所以我们要进行一次破坏行动,避免一些机密情报落入敌手。”
刘丽非常疑惑的问道:“不是已经做过了?”
佟伟言之凿凿的说:“一定是做的不干净!否则独狼不会让我们以身犯险。”
刘丽坚决的抗议道:“这混蛋,一定有事瞒着我们!不然他凭什么把破坏行动当做优……呯!”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将话声打断。刘丽浑身一僵,栽倒下去,头上的钢盔像纸片一般飞出车外。
众人都惊呆了。刘丽殒命,可是他们没时间悲伤,只能拿起武器向着狙杀刘丽的日本军官疯狂射击。
杨靖宇催促赵子龙道:“快点!快点!一直往前开,别停下!”
孙熙急声催促道:“钻进门洞,赶紧!”
随着卡车开进门洞,狙杀刘丽的日本军官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佟伟带着仇恨,带着愤怒,极不甘心的放下了手中的枪。他脱下钢盔使劲挠头,默默责备着自己的失误。
……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地毯式空袭了义县西侧,整个区域被各种炸弹化为一片焦土。
轰炸结束后,深受打击的誓卫者们继续撤退。
【遗体收敛】
义县郊外,日落西山。佟伟抱着刘丽,带着众人步履蹒跚的走出树林。
赵子龙走在前面,用信号枪点燃篝火,发出信号。
随后,胡桃驾驶着卡车,寻着火光找到了他们。
两支队伍成功汇合,本该皆大欢喜的事情,气氛却无比凝重。就连喜欢调皮捣蛋的胡桃此刻也一言不发,并且板起了一张严肃的脸。
胡桃来到佟伟面前,一本正经的鞠躬行礼,并劝诫道:“阴阳有序,生死无常。亲近之人驾鹤而去,不论怎么悲痛都请尊重这一事实。祝您阴霾早去,明天依旧阳光。”
佟伟鞠躬回礼,致谢道:“感谢仪倌吉言。”
随后,在胡桃的指挥下,众人端端正正的把刘丽的遗体抬上了卡车。临行之前,胡桃面向刘丽的遗体结下道家“往生印”,并双手合十鞠躬行礼。
最后,赵子龙的誓卫者11队带着刘丽的遗体驱车向西,而佟伟的誓卫者1队则驱车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