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美这个名字,是程阿钊自己起的。
本来他让顾岩起,可顾岩却说让他来起,他绞尽脑汁才想到了这麽个名字。
尚美,崇尚美好,这个名字寄托了程阿钊对服装加工厂的期许。
顾岩希望服装加工厂今年能够开业,现在已经八月,以燕京的气候,瞿靖的建筑队撑死了能干到十一月下旬,工期很紧张。
所以开工仪式後,工人就动工了,机械也开动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顾岩在时村待到了临近中午才离开,回到月坛旅店,王海霞说上午有两通电话找他。
「谁的电话啊?」
「一通是三公司的刘永庆,说想请你吃饭。另一通,打电话的说她叫林薇。」
「哦,她说什麽事了吗?」
王海霞表情微妙,「她说她回来了,让你今晚五点半到在鲍家街的校门口等她。」
「行,我知道了。」顾岩应了一声,见王海霞的眼神怪异,斥道:「看什麽?」
王海霞轻哼一声,「做贼心虚!」
等她走後,顾岩给刘永庆回了个电话,约好了明晚同和居吃饭。
到下午五点左右,顾岩开上车来到了鲍家街43号的门外。
车子刚停下,等在路边的林薇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晃分别一个多月,顾岩忍不住细细地打量着她。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这麽看着我?不认识我了?」
顾岩的目光深邃,「这麽长时间没见,更漂亮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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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来得及说话,顾岩已经吻了上来。
许久未见,她内心对顾岩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这一吻两人痴缠良久。
到最後,是林薇凭藉着残存的理智将顾岩推开。
「赶紧开车。」
校门口人来人往,她可不想让熟人看见。
雪铁龙缓缓发动,行在路上。
顾岩问:「这一趟感觉怎麽样?有什麽收获?」
提起江村之行,林薇脸上露出笑容。
「收获很大,我从小没这麽离开过燕京,对祖国的大好河山、对农村生活都没什麽概念,这回算是开了眼界。」
她接着便讲起了江村之行的见闻,侃侃而谈,脸上神采飞扬。
等到车子停在莫斯科餐厅门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讲了一路。
「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讲得挺好,看得出来这回确实是收获颇丰。」顾岩安慰道。
吃饭时,林薇想到费教授的邀请,对顾岩说:「我这回去江村,还有个大收获。」
「什麽收获?」
「回来的路上,费教授问我愿不愿意读他的研究生。」
顾岩神色有些意外,能读费孝通的研究生,对有志於学术研究的青年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答应了?」他问。
林薇摇摇头,「没有,我跟教授说我要想一想。」
顾岩调侃道:「薇薇同志,你这个架子太大了,费教授那麽有地位的学者主动提出要收你做学生,你居然不同意?」
林薇难为情地说道:「哎呀,你不懂,我是有新闻理想的。」
「那你就告诉费教授呗。」
「可我又舍不得,那是费教授的研究生啊。」
林薇双手在半空中挥舞,语气夸张。
「你知道费教授有多忙?人道洪流之後,他一共只带了4个研究生。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香港的、一个美国的,我们内地的就两个人。」
顾岩好笑地看着她,「那怎麽办?你又舍不得你的新闻理想,又不想放弃这样难得的读研机会。薇薇同志,贪心了啊!」
林薇娇俏地横了他一眼,然後神色认真起来,「你说我该怎麽选?」
「你让我帮你选?」
「你的意见仅供参考。」
「不参与决策的意见不需要听取,要不你问问你爸吧。」
「我爸还用问嘛,肯定是希望我继续读研。」
「没毛病,我也这麽觉得。」
林薇小猫一样圆圆的眼睛瞪着顾岩,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可是————读了研以後再分配,可能就没办法去媒体单位了。」她略有些惆怅地说。
「那我反过来问,现在让你去中央电视台或者新H社,你会不会後悔没读费教授的研究生?」
林薇歪着头沉思。
片刻後,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跟做学问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当记者或者编辑。
「这个研究生,还是不读了吧。为什麽不能鱼与熊掌兼而得之啊!」
做完这个决定,她又是心痛,又是恼怒。
愤而将遗憾发泄到食物上,吃得肚子滚滚,最後倚靠在餐椅上,毫无形象地拍起肚皮
「好饱!」
见顾岩满脸宠溺地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挺起腰板,作出淑女姿态。
「笑什麽?不许笑?」
「看来江村的伙食一般。」顾岩转移话题道。
「是挺一般。」
从老莫出来,林薇提议散散步,两人轧了半个小时的马路。
到了八点,她张罗着回家。
她现在住在家里,今天出来找的理由是跟同学玩,不能回去太晚。
车子开回中央音乐学院大门前,林薇下了车,调皮地冲顾岩摆了摆手。
「下回见啦!」
第二天傍晚,顾岩在同和居见到了刘永庆。
一见面,刘永庆十分热情,至於他热情的原因,顾岩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等喝了两杯酒,刘永庆果然提到了月坛旅店的计程车承包政策。
自从月坛旅店要实行计程车承包政策的消息传开後,不仅是旅店的职工们感兴趣,连首汽的许多人都翘首以盼。
这段时间以来,顾岩经常为此受到打扰。
「岩子,能不能给我弄个承包名额?」
见顾岩眼神怪异地看着他,刘永庆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麽看着我啊!」
「你应该不缺钱吧?」
「不缺钱分怎麽说,我跟你嫂子的工资,吃穿用度肯定不用愁,可谁会嫌钱多啊!
你俩大侄儿再有几年也该成家了,哪哪儿都是用钱的地方。」
刘永庆诉了两声苦,又说道:「我也知道这事肯定让你为难,要实在不行就算了。」
顾岩和刘永庆关系向来不错,他也不是首汽第一个来找顾岩的人,顾岩确实为难。
「承包计程车得是旅店的职工才行,你总不能调来旅店吧?」
刘永庆似平早有打算,说道:「这个我知道。要不这样,你们旅店车队以後要是招人,你给我个名额。」
进了旅店车队,只要能拿出保证金,承包计程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个承包人肯定不是刘永庆,也许是他的亲戚,也许是他的朋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承包产生的利润最後会流向他本人。
这种操作放在几年後并不稀奇,刘永庆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岩也不好再拒绝。
「好,那我给你留个名额。」顾岩痛快地答应下来。
刘永庆大喜过望,「哎呀,太好了。来来来,岩子,我必须得敬你一个。」
喝过一杯酒,他又感叹着说道:「你现在真成我们首汽的红人了,这段时间来找你的人不少吧?」
顾岩笑了笑,「是不少。好些个司机都跟我说,要调到我这里来。」
「你这招太狠了!财帛动人心啊,一个月几千块,干一个月顶在首汽干一年,谁能忍得住?
我要不是当了个副经理,我都想跟着你干了。」
刘永庆神色间满是感慨。
「你说你当时承包月坛旅店的时候,谁能想到你能折腾出这麽大的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