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看了赵梦琪一眼,又看了李思思一眼。
此时的李思思正捂着小脑袋,她看着赵梦琪手里那颗鸡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从后座探过身来,将陈卓手里的另一颗鸡蛋也接了过去,学着赵梦琪的样子,也在自己脑袋上磕了一下。
剥了壳,然后吹了吹,敷在了陈卓的另一只眼睛上。
“卓哥哥,我也给你敷——”她比赵梦琪粗心一些。她将鸡蛋按在陈卓的眼皮上,似乎要用鸡蛋给陈卓当眼珠子一样。
陈卓坐在驾驶座上,两只眼睛各敷着一颗温热的鸡蛋,像一只戴着两个白色护目镜的青蛙。
另一边,襄樊市,南章县九级镇梅纲村。
村子不大,散落在丘陵之间的平地上,几十户人家,房子一半是一层的砖瓦房,一半是两层的小楼房,有的外墙刷了白灰,有的还是红砖裸露。
赵四平家的房子在村子的东头,三间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和一颗枣树。
今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
赵四平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赵四平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个大塑料筐,筐里装着昨天从邻里乡亲那里收来的龙虾。
他弯着腰,一只一只地挑拣,将个头大的拣出来放进旁边的盆里,个头小的放回筐里。
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泥水。
他挑得很仔细,每一只都要拿起来看看,不够大的就放回去,够大的才放进盆里。
一辆摩托车从村口的小路上驶过来,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摩托车在他家门口停下来,车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手上,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他叫李国庆,住在村西头,平时在镇上做瓦工。
“老赵,今天怎么没上街上去?”李国庆将摩托车熄了火,一只脚撑着地面。
赵四平抬起头,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从深蓝色的罩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金龙,抽出一根递过去。
“今天我们家琪琪要带男朋友回来。”
他的语气随意,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李国庆接过烟。
“可以啊老赵,我看这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你们家的喜酒了。”
他将烟夹在耳朵上,没有点燃。
“哪里哪里,还要等我们见过面了再说。”赵四平摆了摆手。
“对了,人家男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李国庆问道。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听说他和琪琪是大学同学,男方家里父母好像是公务员。”
“可以啊老赵,你们家琪琪这还找了个官二代呢,你以后和翠华可要享福了。”
“哪有什么享福不享福的,儿女过得好就够了。”赵四平又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对了老李,你这是去干嘛?”
李国庆指了指摩托车后座架上绑着的一只大甲鱼。
甲鱼被草绳捆着,四只脚露在外面,头缩在壳里。
李国庆从车上解下来,拎在手里。
“昨天刚用猪肝钓了一只八斤重的王八,本来过来问你收不收的,现在刚好,你今天招待姑爷,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赵四平连忙摆手。
“这怎么行,你这王八拿去卖,怎么也得要三百多。”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李国庆转账。
“得了,邻里乡亲的,琪琪这第一次带男朋友上门,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李国庆将甲鱼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了车子。
“那晚些时候,他们到了,我让瑾轩喊你过来喝酒。”赵四平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行。”李国庆挥了挥手,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远了。
李国庆刚走不久,曾翠华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围裙系在腰间,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缩着脖子的大甲鱼。
“刚刚谁来了?”
赵四平指了指地上的王八。
“老李,刚刚送来了一只八斤重的王八。”
他顿了顿。
“对了,琪琪她们今天几点到?”
“我刚刚问过了,她们已经出发了,大概下午三点到。”
曾翠华弯下腰,将那只甲鱼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赵四平点了点头。“鸡都杀好了没?”
“嗯,已经杀好了,现在已经开始炖了。”
赵四平“嗯”了一声,朝里屋喊了一句。
“赵瑾轩,你在干嘛?”
里屋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怎么了爸?”
“快点起来,帮我去街上称两斤牛肉回来。”
赵四平的声音带着催促。
“好,马上。”
“马上什么?快点给老子下来。”赵四平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知道了。”
楼上的房间里,赵瑾轩正拿着手机和同学一起打三角洲部队。
他已经打了三局,死了三局,队友在语音里骂他菜,他不敢还嘴。
手机屏幕不大,分辨率也不高,画质调到最低才能流畅运行。
他蹲在掩体后面,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实验楼二楼,老黑,我草,我他妈被秒了。赵瑾轩,你刚刚喊啥呢?我他妈脚步都没听见。”
赵瑾轩没有说话,将枪口架在楼梯口。
脚步声逼近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放在开火键上,准备等敌人露头就开枪。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卡了一下,画面冻住了,声音也断了。
等画面重新动起来的时候,他的角色已经倒在了地上,屏幕变成了灰色,提示框弹出来。
“撤离失败。”
语音里传来队友的叫骂声。
“赵瑾轩,你这垃圾手机你玩个鸡毛啊,就会坑人。”
就在他返回主界面时,他的角色被从队伍里踢了出来。
赵瑾轩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紧。
那部手机是他姐换下来给他的,一部国产的千元机,屏幕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姐用了两年,到他手上也已经两年了。
总共4年来。
他将手机举过头顶,想将它摔了。
他停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地放下了手。
“算了。”
“姐应该换手机了吧,也不知道她那部红米NOte 13带不带的动三角洲,早就跟她说了,让她加点钱买K系列的,她偏不听,如果是K70,可以随便打三角洲了。”
赵瑾轩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套,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