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雪听完,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极美,犹如春花绽放,可那笑意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拿几瓶酒和几把餐具来考校别人?”
沈傲雪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怪不得华尔街那些交易员天天把优越感写在脸上,原来都是从长岛这地方练出来的基本功。”
白西装青年被当众讥讽,脸色一僵,刚要开口反驳。
苏晨已经放下香槟杯,迈步走到餐车前。
他作为半步神境的顶级强者,五感早就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别说是品酒,就算这酒里掺了一滴几百公里外的海水,他都能闻出味道来。
他根本没有像那些所谓品酒大师一样,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闻半天。
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高脚杯里酒液的颜色,又端起第一支杯子,轻轻晃了晃。
“这杯,不是今晚该上的酒。”
苏晨语气笃定。
推着餐车的老管家闻言,眼皮猛地一跳。
白西装青年却嗤笑出声,满脸讥讽。
“苏先生的意思是,圣詹姆斯家族的管家,连主人的酒窖都会摆错?”
苏晨看着杯壁上缓慢挂下的酒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酒没有摆错。”
“是你们为了考人,临时动了手脚。”
苏晨把酒杯放回托盘,声音不高不低。
“这瓶酒原本的单宁应该更圆润,香气也该更沉稳。”
“可它今天被提前从恒温酒窖里拿出来,放在偏热的射灯下暴露了太久,氧化过度,香气已经散了三成,尾段还带了一点非常明显的发涩木塞味。”
“另外,这不是你们口中吹嘘的那支绝版珍藏年份。”
苏晨抬眼看着那个白西装青年,目光犹如看穿了一切的小把戏。
“同一个酒庄,同一条产区。但换了新桶,换了封瓶时间。拿来唬一唬外面那些半懂不懂的暴发户,或许够了。但拿来这里撑门面,还差点意思。”
大厅里不少自诩懂酒的贵族,面色顿时变了。
餐车后的老管家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瓶底部的暗码。
这几支酒,确实不是主人原定的陈列品!
是白西装青年嫌正式酒局太闷,临时让人从侧酒窖里偷偷换出来的,就是想借着酒文化上的壁垒,先给这个东方人一个难堪。
他本以为一个东方来的外来者,能分出红酒白酒的区别就不错了。
谁能想到,苏晨连酒拿出来放了多久、氧化了多少度都能一口咬出来,甚至连年份造假都一眼看穿!
白西装青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青白交替,勉强强颜欢笑道:“听起来……倒是像那么回事。”
“可光会背几句专业的品酒词,不代表真懂。”
苏晨拿过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你说说,真正懂的人,应该先闻酒,还是先学着把自己脸上的虚火收一收?”
苏晨盯着青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从刚才站在这里到现在,一共喝了四口酒,但你端杯子的左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如果我没看错,最近你手里操盘的那只对冲基金,仓位压得不轻吧?晚上连觉都睡不稳,甚至要靠安眠药才能闭眼。”
“都有这么大的窟窿等着填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教别人品酒。你的心,挺大啊。”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
白西装青年的面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克洛伊端着酒杯站在一旁,肩膀轻轻抖了抖,强忍着笑意。
她本来还担心苏晨第一次进入这种十分排外的场合,会被这帮人用所谓的底蕴和腔调套住。
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简直多余得可笑。
她甚至有点同情今晚这些想给苏晨下马威的人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银发老人到底见过大场面,虽然心中震惊,但还是迅速抬手压住了想要发作的外孙,转而笑着打圆场。
“苏先生好眼力。看来东方资本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那这杯酒的考验,就算你过关了。”
苏晨根本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
他随手将餐巾扔在餐车上,淡淡道:“不是我过关。”
“是你们这点用来装点门面的东西,太浅。”
老人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这一下,连周围几个原本只想端着酒杯看热闹的顶级富豪,都不敢再把苏晨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普通客人了。
就在这时,主厅另一侧的长桌边,几位穿着华贵的顶级名媛正在用纯银刀叉分食着前菜。
其中一个戴着祖母绿项链的棕发女人突然抬高了声音,像是无意间的闲聊,又像是专门说给苏晨听的。
“光会说几句酒可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棕发女人切开一块鹅肝,语气傲慢,“真正的社交场,核心还是得看礼仪。毕竟有些地方的人,靠着运气暴富得很快,但学规矩的速度,却总是慢人一步。”
她说完,目光轻蔑地扫向苏晨,最后停在他手边那份根本没动过的复杂餐具上。
这话一出,厅里原本缓和了一丝的气氛,再次绷紧。
沈傲雪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她踩着高跟鞋,步步生莲地走到长桌边。
在众人注视下,她伸手拿起那只摆在最外侧、代表着特定用法的银叉。
动作优雅、标准得就像是在拍一部欧洲宫廷电影。
“你说得对,礼仪确实很重要。”
沈傲雪把玩着那把银叉,声音慵懒而迷人。
“它被发明出来的初衷,本来是为了让素质相近的人坐在一起时,少一点不必要的摩擦,多一点体面。”
“可你们这群人,好像总喜欢把它拿来当做筛选阶层的筛子。试图用拿餐具的姿势、杯壁碰撞的声音,来判断一个人配不配和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手腕一松,将银叉轻轻放回原位。
“叮”的一声脆响。
“可惜,真正能撑起一张桌子的,从来都不是哪只叉子先动。”
沈傲雪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摄人的压迫感,“而是谁有资格决定,这桌上的菜,到底是谁来买单。”
棕发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显得十分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