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从明心科技回来后的第三天,他的记忆流失加速了。不是慢慢流,是快——像水从破了洞的桶里漏出去。他忘了昨天吃过什么,忘了前天见过谁,忘了早上苏婉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林砚,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叫什么。”
“苏婉。”
“苏婉。对。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记住。”
“对。我会。”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暖的,但眼神在变空——不是彻底的空,是“正在空”。像沙漏,一粒一粒往下掉。
“林砚,你的记忆在流失。”
“我知道。”
“能补吗?”
“能。用别人的记忆。”
“用我的。”
“你的已经没了。”
“还有一点。”
“不够。”
“那用collector的。”
“他不一定愿意。”
“他会愿意。因为他在意。”
就在这时,collector从墙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西装,没戴面具,脸色很平静。
“林老板,苏老板,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们需要记忆。我愿意给。”
“为什么?”
“因为你在意人。我也在意。”
collector翻开账簿——他自己的账簿,不是听风斋的。封面是黑色的,像夜。
“无字,启动‘记忆传递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collector的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网的中央是林砚的心——有一个洞,不大,但很深。网的边缘是collector的记忆——银白色的,很亮,很多。
collector闭上眼。他的头顶浮现出一段记忆——他年轻的时候,在一个雨夜,走进了听风斋。林闻远在泡茶,54℃,刚好。他喝了,哭了。林闻远说:“孩子,你疼吗?”他说:“疼。”林闻远说:“疼就好。疼证明你在乎。”
他把那段记忆织成光点,投进林砚的洞里。洞填上了。
林砚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砚,你记得什么?”
“记得我父亲。他在泡茶,54℃,刚好。他对collector说‘疼就好。疼证明你在在乎’。”
“你父亲是个好人。”
“对。好人。”
collector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父亲救过我。”
“他救过很多人。”
“但他救不了自己。”
“因为他选了‘存在抹除’。”
“他为什么选?”
“为了救我。”
collector沉默了。
“林老板,您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
collector笑了。
“林老板,您和他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说让人哭的话。”
collector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苏老板,谢谢你们。”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父亲是个好人。”
“对。好人。”
“你也是。”
“我不是。我只是在学。”
“学什么?”
“学他。学他在意人。”
方敏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