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震得前排持盾士卒手臂发麻,木盾表面蛛网般的裂纹顺着木料纹理四下蔓延,几名身强力壮的盾兵脚下泥土深陷,牙关紧咬死死抵住盾身,硬生生扛下战马冲撞的巨力。蛮族骑士挥起腰间弯刀,借着战马前冲之势劈砍盾面,叮叮当当的金铁碰撞声在暗夜连绵不绝,火星伴着飞溅的木屑散落一地。
“长矛突刺!” 高台之上,沈彻沉声传令。
潜藏在盾阵缝隙后的长矛手齐齐踏前半步,紧握长矛顺着盾与盾之间的空隙迅猛前捅。寒光穿梭,靠前数匹战马腹侧骤然被矛尖刺穿,战马吃痛人立而起,背上骑士猝不及防摔落尘埃,转瞬便被身旁蜂拥上前的步卒围杀。蛮族首轮冲锋未能撕开防线,反倒折损数十精锐,原本一往无前的冲势骤然顿挫。
阵后的蛮族统帅目睹此番情景,面色铁青。他谋划整月,耗费无数粮草让麾下人马在黑风谷休养,本想借着暗夜奇袭一举破营,谁曾想沈彻布防周密,守军军心凝聚,预想里一触即溃的软防线,竟成了啃不动的顽石。他咬牙挥手,分出两支小队,一左一右绕开北侧主阵,想要从防线两翼寻隙穿插,试图分散守军兵力。
沈彻居高临下将敌军调动尽收眼底,早有预备的两翼暗哨即刻点燃低空烟火,两侧驻守的预备士卒迅速合拢。原本留守侧翼的弓弩手齐齐列阵,箭矢如雨泼洒而出,绕路奔袭的蛮族骑兵猝不及防,成片人马中箭坠地,余下之人不敢再贸然突进,慌忙撤回主力阵列。
鏖战自四更初持续至天色微明,荒原之上尸骸散落,血水浸透脚下冻土,凝结成暗红的冰碴。蛮族前后发起七轮强攻,每一次冲锋都倾尽精锐,却始终无法突破守军寸步之防,反倒是麾下兵马折损过半,锐气被消磨殆尽。不少蛮族士卒连续彻夜死战,人困马乏,握刀的手臂不停颤抖,看向前方牢不可破的盾墙时,眼底生出浓重的怯意。
中军主将亲率后备兵马赶至前沿观战,望着遍地敌军尸首与士气低迷的蛮族大军,转头赞叹身侧的沈彻:“一夜死守,以少扼众,打乱敌寇全盘谋划,你这份临阵调度之能,军中少见。”
沈彻微微拱手,目光依旧紧盯敌军动向:“敌寇未退,不可松懈。蛮族素来悍勇,穷途末路之下恐做困兽之斗,还需严防垂死反扑。”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天色蒙蒙泛白,蛮族统帅收拢剩余精锐,挑选出两百死士,打算集中全部力量做最后一次决死冲锋。死士们舍弃多余甲胄,腰间捆缚短刃,抱着拼死破阵的念头,在号角声里朝着正中盾阵狂奔而来。
沈彻当即调整排布,命正中盾阵小幅向内收拢,左右长矛分队缓缓向前包抄,弓弩手分层排布,近程短弓与远程长箭交替输出。蛮族死士顶着箭雨冲到阵前,纵然有数人拼死攀上盾墙,也立刻被等候多时的刀手斩杀,所有破阵的尝试尽数落空。
几番死战过后,蛮族仅剩不足三百残兵,战马损耗大半,粮草兵器损耗严重,再也没有继续强攻的本钱。蛮族统帅心知大势已去,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得鸣金收兵,带着残余部众狼狈朝着黑风谷方向仓皇撤退。
守军士卒没有贸然追击,遵照沈彻早前军令,固守原有防线,一部分人就地整理战场、收拢军械,一部分人就地休整、简单包扎伤口。一夜血战,众人身心俱疲,却个个面露喜色,紧绷多日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晨光穿透晨雾洒满荒原,硝烟慢慢随风飘散。沈彻走下哨台,逐一慰问受伤的弟兄,查验战场伤亡。此番防守,己方虽有轻伤,却无一人阵亡,以极小代价重创来犯主力,守住北疆前沿营盘。一众老兵围拢上前,眼神满是敬重,昔日的散漫与懈怠彻底烟消云散,心中只剩跟着沈彻守土护边的坚定。